周日的小演出开始前,我在门口搬椅子。
五十个座位,我们卖出三十八张票。剩下的位置,我准备送给邻近几家店的店员,他们每次听见我们练鼓都没有报警,这份恩情值得一张票。
祁照在开场前十五分钟出现,穿一件普通的黑外套,帽檐压得很低。
我第一反应是看门口有没有摄像机。
“只有程博送我来。”他解释,“买了票。”
他把付款记录亮给负责检票的学生,没有递给我。我于是很自然地指了后排的座位。
“那边看得清,也不会挡住人。”
他坐下的时候,恰好碰见我妈。妈妈认出他,叫了声小祁,旁边两个观众抬头,他连忙把帽子往上推了一点,笑着打招呼。
好在大家都有自己的事。一个爸爸正在给孩子擦嘴,一个姑娘急着找掉进包里的票根,没有人立刻把我们的小剧场变成红毯。
演出讲一个送报员在城市里听见不同窗户后面的生活。我负责声音,也参与了创作。没有大屏幕,只有三扇能移动的木窗,以及一盏总接触不良的台灯。
演到一半,台灯真的灭了。
演员看了我一眼。我往声音里加了一段电流短响,他顺势拍了拍灯,说旧东西总要有点脾气。观众笑了,那一幕竟然比排练时还自然。
散场后,祁照等在最后。他没提台灯事故,先问那段报纸落在门缝里的声音是怎么做出来的。
我让他听了一段录音:其实是一叠薄纸擦过木板,再把高频压低一点。
他拿起一张传单试着擦,声音完全不对。
“纸也有演技。”我说。
“看来我今天不仅买了票,还上了课。”
妈妈提着保温袋走过来,说她带了酱菜,请他拿回去给祁阿姨。随后她看见我和他一人拿一张传单,笑得很奇怪。
我赶紧说:“我们在研究纸的声音。”
“我又没问。”妈妈把袋子递给他,“研究挺好。”
祁照低下头,嘴角却没藏住。
我们一起收场。他不能随便在门外久留,就帮我把木窗搬进储藏室。手掌碰到毛刺的时候,我拦了他一下,让他先戴手套。
他乖乖接过来,问这些窗以后还用不用。
“用。下个月再演,票钱要攒着修灯。”
“我可以——”
我已经抬头看他。
他停了停,重新说:“下个月如果有空,我再买票。”
我笑了:“欢迎回头客。”
收完东西,大家准备去旁边的小面馆庆祝。程博打来电话,说车到了,我本以为祁照要离开,他却问了问面馆有包间没有。
老板把平时放空饮料箱的小屋腾出来,我们六个人挤进去,桌子只能放下四个大碗。
叶芹看着祁照,终于问出憋了一晚的话:“你到底是来看戏,还是来相亲?”
我踩了她一下,她嗷地叫出声。
祁照把一碗面移到我面前,认真想了想。
“看戏确定了。”他说,“另一件事,需要征求姜老师的意见。”
我被面汤呛住,所有人笑得拍桌子。
他没有趁着热闹追问。吃完面,我们在小屋门口告别,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还贴着那张黄色胶带。
“可以加你的私人联系方式吗?”
我看了两秒,扫了码。
这一回,手机没有拿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