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祁照妈妈就找到了我。
她给我发了一张自己的照片,身后还是一台旧缝纫机。
“小满,我是祁阿姨。你妈妈说你最近忙,我不催你来吃饭。就是想问问,你是不是还爱吃糖醋小排?”
我回了喜欢,随后一口气打完一大段解释:我们现在是工作关系,排练期不合适安排相亲,请她不要误会。
祁阿姨发来一个笑脸。
“知道。小排又不是结婚证。”
我捧着手机笑,旁边同事叶芹凑过来,问我中了什么奖。
叶芹是舞台监督,跟我合作了三年。她听完手机乌龙,只关心一个问题:祁照有没有把我的房租催缴通知截下来。
“应该没有。”
“那很好,爱情还没开始,贫穷已经曝光。”
我拿卷尺敲了敲她的手背。
这天下午,节目制片人要求缩短舞台片段。演员台词保留,几个声音过场全部压掉。那场雨本来是角色听见母亲病情后,第一次没有说出口的情绪,现在只剩两秒。
我在监视器前看了一遍,提议把前面重复的解释性台词删去两句,留下雨的过渡。
制片人没有立刻答应。他说观众是来看明星的,不一定有耐心听雨。
祁照坐在侧面读剧本,闻言抬起头。
“先试两版。”他说,“如果我多说两句,反而让观众看不懂,那留着也没用。”
他没有替我争取特殊待遇。我们真的把两个版本各跑了一次,其他工作人员匿名选。最后留下了七秒的雨,删掉了那两句台词。
我松了口气,回控制台调整频率。祁照走过来,把一个小纸袋放在桌边。
“我妈做的。她说工作关系也能吃饭。”
纸袋里装着小排,饭盒边上粘了一张便签:别空着肚子熬夜。
我本来没想哭,只是这天中午的面太咸,下午又被设备故障折腾了两个小时。热饭的香味钻出来,我忽然想起槐树巷的门槛,想起小时候等妈妈收摊,祁阿姨给我搬一把小椅子。
“多少钱?”我问。
祁照沉默了一下。
“我妈要是知道我向你收饭钱,可能会把我缝进被套。”
我也觉得直接给钱不合适,于是决定下次带一点妈妈做的酱菜回礼。
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得很规矩。我把另一盒饭推过去,他说自己有工作餐。我打开看了看:鸡胸肉、蔬菜,连米饭都很少。
“你也不容易。”我由衷地说。
“所以我今天来给你送小排,承担了很大风险。”
我挑了一块递给他。他犹豫一秒,接过去,刚咬下去程博就从门口路过。
我们俩一起僵住。
程博看着那块排骨,叹了口气:“吃完记得把嘴擦干净,别把油蹭到戏服上。”
门关上后,我们同时笑了。
那天祁照又把最后一场戏练了四遍。第三遍,他刚转身,我提前半秒放出了门铃。
他下意识看向真正的排练厅门,我赶紧道歉。
“没事。”他站回去,“至少证明你的门铃挺像。”
第四遍终于完整走通。他的手落在虚构的窗框上,雨恰好停了。
我摘下耳机。他隔着舞台问我:“这一版呢?”
“很好。”
“七秒值不值?”
我点头,第一次认真看清了他的眼睛。
不是屏幕上总被灯光照亮的那双眼睛,是一个排练到很晚的人,等着自己的工作得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