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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篇

桂恒双向小说

天蒙蒙亮,灰蓝色的天光透过厚重的落地窗,浅浅铺在主卧的地毯上。

杨紫琳醒得很早,只是不敢动。她侧躺着,后背绷得紧紧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那道淡浅的疤痕。一夜无眠,眼底泛着浓重的青黑,脸色依旧苍白。

身边的人还没醒,房间安静得可怕。她悄悄转头望向紧闭的房门,心里一片茫然。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一想到往后还要不断去应酬,还要被困在这栋别墅里,心口就闷得喘不上气。

没过多久,张桂源睁开眼,醒了。他偏头看了一眼身旁一动不动的杨紫琳,语气平淡:“醒了?”

杨紫琳身体猛地一僵,轻轻“嗯”了一声,连忙收回视线,低下头。

“今天上午不用出去应酬,”张桂源坐起身,随手理了理衣服,“但你不能待在房间偷懒,下楼去和其他人一起吃饭。别露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免得被旁人看出破绽。”

杨紫琳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了。”

“还有,”他顿了顿,提醒道,“如果黄奕扬再来,你该知道怎么回话。别再动别的心思。”

她攥紧被子,没有再说话。

等张桂源起身去洗漱,杨紫琳才慢慢坐起来,坐在床边愣了很久。窗外的阳光明明慢慢亮起来,可落在她身上,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收拾妥当下楼到餐厅的时候,周挽和严思琪已经坐在餐桌旁了。两人看见杨紫琳,目光不经意扫过她憔悴的神情,心里都清楚昨夜发生了什么,却只能不动声色,不敢当众流露半点同情。

佣人安静地端上早餐,整个餐厅沉闷压抑。

长长的实木餐桌,餐具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别的动静。佣人站在墙边垂手待命,目光时不时扫过几个人,餐桌上的一言一行都被留意着。

周挽捏着叉子,小口扒拉盘子里的面包,眼角余光悄悄瞟向杨紫琳。紫琳眼底浓重的黑眼圈藏不住,脸色苍白,安静地坐着,没怎么动面前的食物。周挽心里一揪,指尖微微收紧,却不敢直接开口问话,只能借着低头喝牛奶的空档,飞快递过去一个担忧的眼神。

杨紫琳恰好抬眼,对上周挽的目光,极轻极缓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担心,也不要多问。她嘴角勉强扯出一点浅浅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根本没有抵达眼底。

坐在一旁的严思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放下手中的勺子,看似随意地看向窗外,低声用只有她们三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今天天气看着还行。”

这是她们悄悄约定好的暗语,意思是——这里有人盯着,小心说话。

杨紫琳微微颔首,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喉咙干涩得发疼。昨夜的画面还在脑海盘旋,一想到张桂源的话,想到无休止的应酬,心底就一片冰凉。

周挽听懂了严思琪的提醒,收敛了神色,装作专心吃早餐,可心里沉甸甸的。她暗自后怕,杨紫琳如今的处境,说不定哪天就会落到自己身上。

就在这时,张桂源走进餐厅,脚步声一响,三个女孩瞬间都绷紧了神经,全都低下头,安安静静地进食,不敢再有任何眼神交流。

张桂源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扫了一圈餐桌,目光最后落在杨紫琳身上。

“怎么不吃?身体不舒服?”

杨紫琳连忙放下水杯,声音平稳,刻意藏起里面的疲惫:“没有,只是胃口不太好。”

“最好只是胃口的问题。”张桂源淡淡开口,“下午我会安排你去试几件新裙子,下次应酬要用。”

一句话落下,餐桌的气氛又冷了几分。周挽和严思琪悄悄交换了一个无奈又恐惧的眼神,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衣帽间一排排挂着的裙子上,面料大多光滑艳丽,颜色张扬。佣人把盒子一件件打开,里面全是为应酬准备的新衣。

杨紫琳站在落地镜前,指尖碰了碰冰凉的绸缎,心里一阵抵触。她捏着衣服,迟迟没有动作。

张桂源靠在衣帽间门口,双手抱胸看着她。

“换上。看看合不合身。”

杨紫琳咬了咬下唇,只能拿着裙子走进里面的隔间。换好衣服走出来的时候,宽大的裙摆衬得她身形单薄,镜子里的女孩看着漂亮,眼神却空洞无神。

她站在原地,垂着胳膊,不敢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张桂源缓步走到她身后,目光从镜子里打量她,抬手扯了扯裙边。

“这件不错,下次饭局就穿这件。”

杨紫琳的声音很轻:“会不会……太紧了。”

“应酬本来就要得体。”张桂源语气平淡,“那些老板喜欢看。你乖乖穿着就好。”

周挽和严思琪被张桂源叫过来,站在一旁陪着,说是帮忙参考。两人静静站在角落,看着镜子里强装平静的杨紫琳,心里难受,却不敢出声反对。

严思琪悄悄侧过头,低声对着周挽用气音说:“又是应酬穿的。”

周挽微微点头,眼底满是不安,轻轻攥紧了手。她看着紫琳苍白的侧脸,不由得联想到以后的自己。

张桂源目光扫向周挽和严思琪:“你们两个也好好看着,以后你们,说不定也会有这么一天。”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两个女孩心上。

杨紫琳听见这话,肩膀轻轻一颤,却只能维持着站好,不敢有多余的反应。

试衣结束,佣人把裙子仔细叠好收进礼盒,杨紫琳换回自己原来的衣服,整个人疲惫得仿佛被抽走了力气。

没过多久,负责看管手机的佣人拿着一台手机快步找到张桂源,微微躬身。

“先生,黄奕扬发来消息了。”

张桂源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开,目光落在文字上。

消息很短:【我想问问紫琳最近还好吗。我不会打扰她,只是想知道她平安。】

张桂源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幽幽的笑。他抬眼,看向不远处坐在沙发上的杨紫琳。

“听见了?黄奕扬还在惦记你。”

杨紫琳猛地抬头,心脏骤然一紧,下意识想开口,又硬生生忍住。

张桂源对着佣人吩咐:“回复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出内容:【她一切安好,很听话。你不必再来挂念,也不用再过来探望,频繁见面只会让她分心。】

佣人拿过手机,把这段话发送出去。

张桂源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转头看向杨紫琳,眼神带着警告:“看见了?我没有为难他,只是如实回复。但你心里要拎清楚,不要再因为他乱了心神。”

杨紫琳垂着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小声应道:“我知道。”

站在旁边的周挽和严思琪默默对视一眼,心里都捏着一把汗。黄奕扬的关心,在这牢笼里,反倒容易变成压在杨紫琳身上的重担。

手机那头,黄奕扬收到回复,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冰凉。他看得出来,这根本不是杨紫琳自己说的话。他清楚,消息一定被张桂源看过了。他想再发消息,可又怕给杨紫琳招来麻烦,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不敢按下发送键。

第二天下午,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在别墅大门外。黄奕扬的车子停在铁门外,守门佣人照例第一时间通报张桂源,得到准许之后才放他进门。

他走进客厅,目光第一时间搜寻杨紫琳的身影。

杨紫琳正安静坐在沙发上,昨天试好的那条绸缎裙放在一旁的礼盒里。听见脚步声,她抬眼,对上黄奕扬视线的瞬间,眼神慌乱地闪了一下,很快又低下头。

张桂源就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抬眼看向黄奕扬。

“倒是准时。我说过,少来。”

黄奕扬站在客厅中央,脊背挺直,尽量稳住语气:“我只是想和她说几句话,不会闹事。”

“可以。”张桂源放下茶杯,抬了抬下巴,“但是记住,有人听着,监控也开着。别讲不该讲的。”

他起身,对旁边的佣人示意,“我去书房,你守在这里。”

佣人静静站在角落,目光一刻不离开两人。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空气沉闷。黄奕扬缓步走到沙发边,轻轻看向杨紫琳,压低声音:“你还好吗?那天应酬……”

杨紫琳飞快地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打断他,眼神带着恳求:“别说了,别问。你快点看完就走,不要再来了,真的会连累我。”

她的手放在腿上,指尖紧紧绞着布料,眼底藏不住的疲惫。

黄奕扬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心口发酸,他还想再说什么。

这时,楼上传来张桂源的声音,隔着走廊传下来,冷冷的:“聊天时间有限,别耽误太久。”

杨紫琳身子猛地一颤。

客厅的空气死寂得令人窒息,黄奕扬泛红的眼眶彻底破防,压抑多日的情绪轰然崩塌,细碎又哽咽的话语轻轻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

“我好想哭。我发现我开始喜欢你了,我好难忘掉你,我根本就忘不掉你。”

字字句句,都是他压抑许久的真心,是他看着她深陷牢笼、受尽委屈后,愈发浓烈的爱意与愧疚。

杨紫琳心口骤然酸涩发胀,看着少年眼底翻涌的泪光,看着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所有的防备和隐忍瞬间碎了一角。她顾不上一旁虎视眈眈的佣人,顾不上无处不在的监控,缓缓抬起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上黄奕扬泛红发烫的脸颊。

动作轻柔又仓促,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她嗓音颤抖,带着浓浓的无奈与悲凉:“别哭。”

仅仅两个字,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她贪恋这片刻的温柔,却又深知这份爱意是最致命的毒药,只会给两人带来无尽的灾祸。她不敢多做停留,指尖转瞬收回,死死攥紧了身下的裙摆,指尖泛白,满心都是惶恐与绝望。

这一切亲昵又越界的画面、两人私诉情意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在旁边佣人耳中。

佣人自始至终垂首站立,面无表情,眼底却毫无半分温度。他是张桂源最忠实的手下,守在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监视两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

没有丝毫犹豫,佣人立刻拿出手机,快速编辑消息,将刚刚听到的所有情话、看到的亲昵举动,一字不差地发送给了楼上的张桂源。

书房内的张桂源看到消息的瞬间,周身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原本闲适倚靠在书桌前的他,指尖捏着的钢笔猛地一顿,黑色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大团暗沉的墨迹。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瞬间覆上一层刺骨的阴鸷与戾气。

他早警告过无数次,不准念想,不准动情,不准私下牵扯。

可这两个人,偏偏屡教不改。

下一秒,楼道间传来沉稳又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却带着摧压一切的冰冷戾气,清晰地传进客厅。

黄奕扬和杨紫琳同时浑身一僵,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两人下意识抬头望向楼梯口,只见张桂源逆光缓步走下,修长的身形裹挟着漫天寒意。暖黄的灯光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衬得他眼底的阴沉愈发可怖,没有一丝情绪,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没有立刻开口发火,只是目光沉沉地扫过两人,最后定格在杨紫琳苍白慌乱的脸上,又掠过黄奕扬尚未褪去潮红的眼眶。

全程沉默,却比厉声暴怒更让人恐惧。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三人紧绷的呼吸声。告密的佣人依旧垂手而立,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静待吩咐,神色毫无波澜。

杨紫琳的心脏疯狂狂跳,恐惧席卷四肢百骸。她知道,这次彻底完了。

偷偷动心、私下温存、互诉情意,每一条,都是触碰张桂源底线的大忌。她好不容易养好的伤口,好不容易换来的安稳,在这一刻,彻底被她和黄奕扬的真心亲手摧毁。

黄奕扬也瞬间清醒,满心的爱意和柔软尽数被浓烈的悔恨与慌乱取代。他看着眼前气场凛冽、阴沉可怖的张桂源,看着身边瑟瑟发抖的女孩,满心都是自责。

是他太冲动,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意,是他的自作多情,又一次害了杨紫琳。

张桂源缓缓走至两人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冰冷,淬着刺骨的寒意:

“聊完了?诉完衷肠了?”

张桂源缓缓走至两人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冰冷,淬着刺骨的寒意:

“聊完了?诉完衷肠了?”

黄奕扬下意识往前半步,想要挡在杨紫琳身前,可张桂源一个冷眼扫过来,就让他脚步顿住。

杨紫琳浑身发抖,头埋得很低,声音细弱:“先生,我们没有……”

“没有?”张桂源偏头看向一旁的佣人,“你来说说,刚刚听见了什么,看见了什么。”

佣人垂着头,老老实实汇报:“回先生,黄少爷说他喜欢紫琳小姐,忘不掉她。紫琳小姐伸手摸了黄少爷的脸,叫他别哭。”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没有半点删减。

杨紫琳肩膀猛地一颤,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她知道辩解已经没有意义,监控也一定拍下了方才的画面。

张桂源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他看向黄奕扬:“我之前跟你说得明明白白,不要再来扰乱她。你倒好,跑到我家里来跟她谈情说爱。”

他的目光转回杨紫琳,寒意沉沉:“我给你机会好好反省,你就是这么反省的?伤口刚好,又开始惹事。”

黄奕扬攥紧拳头,抬眼直视张桂源:“是我的问题,是我主动说的,不关她的事。要罚就罚我。”

“罚你?”张桂源挑眉,“你不是这里的人,我动你,反倒惹麻烦。该承担后果的,是她。”

杨紫琳慌忙抬头,泪眼朦胧:“求你,不要罚他,所有错都算我的。”

“晚了。”张桂源抬手,示意佣人,“黄少爷的探望时间到此为止,送他出去。”

两名佣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站到黄奕扬身侧。

黄奕扬挣扎着想留下来,大声喊:“紫琳!”

杨紫琳只能望着他,不停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反抗,再争执只会让惩罚更重。

黄奕扬被强行带到别墅门口。关门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大厅里孤单发抖的杨紫琳,满心无力。

厚重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他的视线。

客厅只剩下杨紫琳、张桂源和佣人。

张桂源看向杨紫琳,语气冷硬:“跟我上楼。”

杨紫琳双腿发软,只能跟着他一步步踏上楼梯,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她清楚,等待她的,不会轻易过去。

房门关上,主卧内安静压抑。

张桂源站在房间中央,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的杨紫琳。

“我一次次警告你,不要对黄奕扬抱有念想。你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和他私下温存。”

杨紫琳垂泪,声音哽咽:“是我一时糊涂,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再也不敢?”张桂源缓步走近,“上一次割腕,你也是这么保证的。你的保证,已经不值钱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腕那道浅浅的疤痕上。

“本来下一场应酬,我还打算让你少喝两杯。现在看来,没必要特殊对待。”

杨紫琳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恐:“不要……”

“还有,”张桂源继续说道,“往后不准再和黄奕扬有任何接触。只要我发现你们再有私下见面,或是传递任何消息,就不会只是口头警告。”

“别墅里的监控全天开着,佣人随时汇报。你所有小动作,都逃不开我的眼睛。”

杨紫琳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泪水不停滑落。她心里清楚,刚刚那短暂的温柔,换来的是更加严苛的看管。

她想起黄奕扬含泪的告白,心里又酸又痛。他们之间隔着这座华丽的囚笼,隔着九十万的交易,隔着张桂源一手掌控的一切。这份喜欢,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灾难。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暮色笼罩整栋别墅。

杨紫琳知道,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加难熬。

午后的阳光斜斜洒进别墅的庭院,铁门缓缓打开,虞杭熹的车子停在门前。守门佣人照例第一时间联系张桂源,得到许可之后,才放他进门。

虞杭熹走进客厅,目光四下扫动,寻找范瑶瑶的身影。

范瑶瑶正安静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虞杭熹,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又黯淡下去。

张桂源坐在主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清茶,慢悠悠抬眼看向虞杭熹。

“稀客,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虞杭熹站在客厅中央,神色平静:“我来看看瑶瑶,说几句话就走,不会添麻烦。”

“可以。”张桂源放下茶杯,淡淡开口,“监控开着,佣人就在旁边守着。不该说的话,别讲。”

他起身,对一旁待命的佣人示意:“在这里看着,我去书房。”

佣人垂手站在墙角,目光一刻不离地盯着两人。

客厅里只剩下虞杭熹、范瑶瑶,还有监视他们的佣人。

虞杭熹缓步走到沙发边,放轻声音:“瑶瑶,最近还好吗?”

范瑶瑶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情绪,声音很轻:“就那样。”

她不敢多说,眼角悄悄瞥了一眼墙角的佣人,心里清楚,每一句话都会被汇报给张桂源。

虞杭熹看着她眉宇间藏不住的疲惫,心头一沉,压低嗓音:“我一直记着你。我想知道,他有没有为难你?”

范瑶瑶的肩膀微微一颤,飞快地轻轻摇头,用气音小声回应:“别问,有人听着。你看完就尽快离开,不要常来。”

虞杭熹望着她苍白的脸,心里五味杂陈,还想再说些什么。

楼上传来张桂源的声音,隔着走廊落下来,带着冷意:“聊天时间有限,别耽搁太久。”

范瑶瑶身子猛地一僵。

虞杭熹看着她小心翼翼、惶恐不安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狠狠堵住,酸涩又懊悔。他放低所有音量,眼神真挚又沉重,直直望着范瑶瑶。

“你还记得那天吗?”

范瑶瑶猛地抬眼,瞳孔微微颤动,愣在了原地。

“那天你鼓起勇气跟我表白,”虞杭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字字清晰落在她耳边,“我当时跟你说,我们只是同学的喜欢。”

他喉结重重滚动,眼底翻涌着藏了很久的心事和愧疚。

“其实我从来不是那个意思。我那时候根本不是不喜欢你,我是不想拖累你。”

墙角的佣人静静伫立,耳朵死死听着两人的对话,每一句都尽数记下,随时准备汇报给楼上的张桂源。

虞杭熹看着她苍白怯懦的模样,字字坦诚:

“我一直觉得我配不上你。我只是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整日浑浑噩噩,一事无成。可你不一样,你干净、纯粹、骨子里温柔又坚韧。”

“我当初故意推开你,用同学的喜欢敷衍你,就是怕我的散漫、我的不堪,耽误了你。我以为推开你,你能好好的,能远离所有麻烦。”

他眼底泛起浅浅的红,满是无尽的悔恨。

“可我万万没想到,最后,是你掉进了最深的深渊。”

范瑶瑶瞬间红了眼眶,积攒多日的委屈和绝望瞬间绷不住。

从前无数个夜晚,她都在自我否定。她以为当年是自己不够好,是她的表白唐突了他,所以才换来一句轻飘飘的“只是同学的喜欢”。

她从没想过,真相是这样。

眼泪不受控制地砸落在手背上,滚烫温热。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怕被佣人抓住把柄,怕招来张桂源的责罚。

虞杭熹看着她落泪的模样,心脏密密麻麻地疼。他多想抬手替她擦去眼泪,可一旁监视的佣人、满屋子的监控,死死困住了他所有的动作。

“瑶瑶,对不起。”他低声道歉,满是无力,“是我当初太懦弱,是我选错了方式。我以为是保护你,结果亲手把你推开,让你孤身一人落到这里。”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清晰、冰冷的脚步声。

张桂源下来了。

虞杭熹望着眼前强忍落泪、满身委屈的范瑶瑶,所有的克制轰然崩塌。周遭是冰冷的监控、紧盯的佣人,可他再也藏不住积压已久的心意,声音彻底哽咽发颤。

“我好想哭。”

他眼底迅速蓄满水光,死死盯着她憔悴的模样,一字一顿,吐露迟来无数时日的真心:

“我,我发现我开始喜欢上你了。是慢慢的,一点点动心。我发现我好难忘掉你,我根本就忘不掉你。”

积压的愧疚、遗憾、迟来的爱意,全部堵在喉咙里,让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当初故作冷漠推开她的所有伪装,在此刻碎得一干二净。

范瑶瑶怔怔地看着泛红眼眶、情绪崩溃的虞杭熹,心脏猛地酸涩抽痛。

原来不是她一厢情愿,原来他也记了她这么久,原来他也放不下。

她再也顾不上一旁监视的佣人,顾不上这座别墅无处不在的危险。她微微倾身,抬起微凉纤细的指尖,轻轻抚上他发烫泛红的脸颊,动作温柔又卑微。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哽咽的鼻音,温柔安抚着崩溃的少年:“别哭。”

只是简单两个字,却藏尽了她所有的无奈、心酸与隐忍。

指尖短暂触碰的温柔转瞬即逝,她飞快收回手,紧紧攥住衣角,眼底早已水雾弥漫。

全程站在墙角的佣人,将两人深情告白、亲昵安抚的画面看得一清二楚,眼神冰冷无波,立刻低头拿出手机,一字不差把刚刚的对话和动作,发送给了楼上的张桂源。

别墅二楼的书房,提示灯骤然亮起。

下一秒,沉重、冷冽的脚步声,从楼梯深处缓缓响起,一步一步,踏得人心慌意乱。

手机消息弹出来的那一刻,张桂源原本翻着文件的手顿住。屏幕上佣人发来的文字,清晰记录下方才客厅里的告白与触碰。他合上文件夹,缓缓站起身,皮鞋踩在走廊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步朝着楼梯走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声都重重砸在客厅两人的心上。

虞杭熹和范瑶瑶同时抬头,脸色瞬间褪去血色。

张桂源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目光沉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范瑶瑶身上,嘴角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

“看来,今天过来不只是探望,是专门来诉说情意的?”

虞杭熹下意识挡在范瑶瑶身前,脊背绷得笔直:“这事和瑶瑶无关,是我先说的,要怪就怪我。”

“怪你?”张桂源抬眼看向他,语气淡然,却带着压迫感,“你是外人,我不会动你。但她不一样。”

他转头看向一旁待命的佣人:“刚刚看见了什么,都说出来。”

佣人垂首汇报,声音平稳:“先生,虞少爷说他喜欢瑶瑶小姐,忘不掉她。瑶瑶小姐伸手摸了虞少爷的脸,叫他别哭。”

范瑶瑶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眶里的泪水不断打转,她小声辩解:“先生,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张桂源打断她,“我早就说过,不准生出这些不该有的心思。别墅到处都是监控,你们的一举一动,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他抬手示意佣人。

“送虞少爷出去。”

两名佣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站到虞杭熹身边。

虞杭熹挣扎着不肯离开,回头看向范瑶瑶,声音焦急:“瑶瑶!”

范瑶瑶轻轻摇头,嘴唇无声动着,让他不要再争辩,不要继续惹祸。再多的争执,最后承受责罚的只会是她。

虞杭熹被佣人半劝半拉,强行带到别墅大门。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他的视线。他站在门外,拳头紧握,满心无力,却没有办法再踏进去一步。

客厅里只剩下范瑶瑶、张桂源和佣人。

张桂源冷冷看向她:“跟我上楼。”

范瑶瑶双腿发软,只能跟着他,一步一步踏上楼梯。

关上主卧房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张桂源靠在桌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我给你机会安分过日子,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范瑶瑶垂着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你的保证,已经没有多少可信度。”张桂源淡淡开口,“既然心思还放在外人身上,那就要收收心思。后面的应酬,你也跟着一起去。”

范瑶瑶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恐:“不要……”

“没有商量的余地。”张桂源的语气不容反驳,“记住,不要再和虞杭熹有任何牵扯。但凡再有一次私下倾诉、传递消息,后果会比现在严重得多。”

窗外天色慢慢暗沉,暮色笼罩整栋别墅。范瑶瑶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泪水静静往下淌。短暂的告白像一场易碎的美梦,梦醒之后,留给她的只有更加沉重的枷锁。

第二天清晨,餐厅的水晶灯亮着,光线惨白,照在长长的实木餐桌上。

周挽和严思琪早早落座,安静地拿着餐具,不敢大声说话。杨紫琳坐在一侧,神色依旧萎靡,眼底淡淡的青黑还没消。

听见脚步声,几个人同时抬眼。

范瑶瑶跟在佣人身后走了进来。她的脸色比昨日还要苍白,眼下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看着轻飘飘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走路的时候步子很轻,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完全没有一点神采。

她拉开椅子坐下,没有去拿餐具,只是呆呆盯着面前餐盘里的面包和煎蛋。

严思琪捏着勺子,目光飞快扫过范瑶瑶,又悄悄看向周挽,用气音极轻地吐出一句:“看样子,昨晚不好过。”

周挽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指尖攥紧了叉子。她偷偷瞟向站在墙边监视的佣人,不敢出声,只能对着范瑶瑶投去一个担忧的眼神。

范瑶瑶察觉到视线,微微抬眼,看见她们。她嘴角极勉强地扯了一下,随即又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们不要关心自己,免得惹祸上身。

杨紫琳看着范瑶瑶憔悴的模样,感同身受地心口发闷。昨天她才经历过同样的事,她清楚这份短暂的心动,会换来什么样的惩罚。

这时张桂源走进餐厅,脚步声一响,所有女孩立刻收敛神色,低下头,假装专心看着面前的早餐。

张桂源坐在主位,目光扫过餐桌,最后落在范瑶瑶身上。

“怎么不吃?”

范瑶瑶身子一颤,连忙拿起叉子,小声回话:“没什么胃口。”

“没胃口也得吃。”张桂源淡淡开口,“过几天的应酬,你和紫琳一起去。好好打扮,别露出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扫了客人的兴。”

一句话落下,餐桌瞬间一片死寂。

周挽和严思琪后背发凉,下意识对视一眼。两个女孩,要一同去应酬。她们心里都清楚,下一个,说不定就轮到自己。

张桂源端起水杯,慢悠悠继续说道:“我把话说清楚。若是虞杭熹再来探望,瑶瑶,你知道该怎么做。若是再让我看见你们私下说情话,或是有多余的肢体接触,惩罚不会这么简单。”

范瑶瑶的肩膀微微发抖,低声应道:“我记住了。”

佣人站在墙边,静静观察着所有人的反应。餐厅里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虞杭熹的车停在别墅外的路边,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指反复摩挲着方向盘,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黑色铁艺大门,心里还在盘算着要怎么进去见范瑶瑶。

黄奕扬坐在副驾,看着他执意要上前的模样,眉头紧紧皱起,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胳膊,语气满是担忧。

“别去了,总感觉会出事。”

虞杭熹侧过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执拗,低声反问:“为什么?我只是想再见她一面。”

黄奕扬沉默几秒,心里一下就明白了,他认真看着虞杭熹,轻声问道:

“你是不是也去向她表白了?”

虞杭熹浑身一顿,眼神躲闪了一瞬,最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带着苦涩。

“嗯。昨天我跟她说了,我忘不掉她。”

黄奕扬长长叹了一口气,心口沉甸甸的。他太清楚这种滋味了,当初自己也是一时没有忍住,对着杨紫琳说出心底的喜欢,换来的却是紫琳承受更重的责罚。

“我就猜到是这样。”黄奕扬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上次就是这样,一时没忍住,跟紫琳说了心里话,结果被佣人全部听见。最后所有的难处,全都压在她身上。张桂源不会为难我们,但是瑶瑶……她会受罚。”

虞杭熹的指尖猛地收紧,喉咙发紧:“我只是想告诉她我的心意,我没有想害她。”

“心意在这里,就是伤人的东西。”黄奕扬望向别墅高高的围墙,“这里到处都是眼线,监控无处不在。我们每一次的探望,每一句告白,最后全部都会变成落在她们身上的枷锁。你昨天一走,瑶瑶一定被他责罚了。”

虞杭熹脸色一点点发白,脑海里浮现出范瑶瑶苍白含泪的脸。他之前只顾着倾诉长久以来的思念,完全没有仔细想过,所有后果,全都要由她独自承担。

“那……我该怎么办?我放不下她。”虞杭熹声音沙哑。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暂时不要再来。”黄奕扬看着他,“我们越是频繁出现,张桂源对她们的看管就会越严。现在贸然进去,只会让瑶瑶的处境雪上加霜。”

远处别墅门口的佣人似乎察觉到路边这辆停留许久的车子,抬眼望了过来。

虞杭熹顺着视线看去,心头一凉。他沉默很久,缓缓松开攥紧方向盘的手。

虞杭熹靠在车座上,胸口起伏,还没能压下心底的酸涩。黄奕扬转头望向远处渐渐缩小的别墅轮廓,眼神蒙上一层浓重的阴影,缓缓开口。

“那我跟你说,当时紫琳当着我的面割手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吓坏了。那天我哭得最惨,我一直憋着,在那里不敢出声,等离开别墅之后,我一个人哭了很久很久。”

他顿了顿,指尖用力掐着掌心,声音低沉又苦涩。

“虞杭熹,你根本就不了解这里的情况。我的处境,比瑶瑶还要惨多了。紫琳跟我说过,就算把那九十万全部还清,她也离不开张桂源。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虞杭熹愣住了,怔怔看向黄奕扬,眼底满是震惊:“不是钱?那还有什么办法困住她?”

“钱只是一开始的借口。”黄奕扬长长叹了一口气,脑海里不断浮现杨紫琳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张桂源有的是手段。监控、佣人,还有各种各样拿捏人的把柄。就算紫琳凑够钱还给了他,他也不会放她走。只要他想,随时都能翻出新的事情来为难她。”

“紫琳早就看透了,所以她才一次次劝我不要再过来。我们以为还钱就能解决一切,那只是我们一厢情愿的想法。”

虞杭熹的心脏猛地往下沉。他原本还暗自想着,或许可以想办法筹集资金,帮范瑶瑶赎身。可听完这番话,那一点微弱的希望,瞬间破灭。

“那瑶瑶……”虞杭熹声音发颤,“是不是就算我拿出钱,也带不走她?”

“大概率是这样。”黄奕扬轻轻点头,眼底满是无力,“瑶瑶和紫琳是一样的。买下她们的那笔钱,仅仅只是开始。一旦落入这里,想要脱身,难如登天。”

车子平稳行驶在公路上,窗外的风景飞速向后掠过,车厢里一片死寂。

虞杭熹沉默了许久,眼眶再次泛红。他这才明白,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天真。他以为告白、探望、出钱就能救范瑶瑶,可实际上,这座牢笼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牢固。

“那我们……难道只能一直看着她们被带去应酬,一直受苦吗?”

黄奕扬望向窗外,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深深的疲惫:“我也不知道。至少现在,冲动行事,只会害了她们。”

车载通讯忽然响起,手机弹出消息,是各自父亲发来的通知——让黄奕扬与虞杭熹立刻前往酒会现场。

黄奕扬看着屏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尖捏着手机微微发紧。他侧头看向身旁的虞杭熹,声音压抑:“我爸叫我去酒会。”

虞杭熹也刚好看到消息,心头猛地一沉,喉间发堵:“我父亲也通知我到场。”

两人对视一眼,都清楚这场酒会意味着什么。

那个会场,就是杨紫琳和范瑶瑶要应酬的地方。她们会穿着艳丽的礼服,陪着那些老板,强装笑脸应付所有人。

黄奕扬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眼底翻涌着痛苦。“到了那里,我们又要那样了。只能忍着。”

虞杭熹紧紧攥住方向盘,指节泛白,心里满是煎熬。“我知道。看见瑶瑶被围着,我肯定难受。但我们必须忍,不能冲动。一旦我们闹起来,遭殃的是她们两个。”

车子调转方向,朝着酒会举办的会所驶去。一路上车厢安静得可怕,没有人再多说话。两个人脑海里不断浮现女孩们苍白憔悴的脸,一遍一遍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失控。

酒会会场灯火璀璨,音乐喧嚣,空气中混杂着酒香与香烟的味道。

张桂源带着杨紫琳、范瑶瑶缓步走入大厅。两个女孩身着精致的礼服,身形单薄,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并排跟在他身后。

黄奕扬和虞杭熹跟着各自的父亲走进会场,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人群里的两道身影。

黄奕扬一眼看见杨紫琳,她安静站在几位中年男人身侧,被人搭话,只能低头陪着笑。熟悉的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只能站在远处,不动声色地看着,强迫自己冷静,不能上前。

虞杭熹的目光落在范瑶瑶身上。看见有男人凑近和她交谈,范瑶瑶微微侧身,局促地捏着裙摆,眼底藏着恐惧。虞杭熹心口一阵刺痛,鼻尖发酸,可他牢牢记住黄奕扬刚才的话,硬生生压住冲过去的念头。

张桂源余光扫到站在角落的两位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他抬手,示意杨紫琳和范瑶瑶上前去敬酒。

杨紫琳和范瑶瑶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惶恐,只能端起酒杯,朝着那群客人走去。

黄奕扬低声对着虞杭熹用气音说道:“记住,忍住。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能出手。”

虞杭熹轻轻点头,眼眶发红,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范瑶瑶。

喧闹的音乐、此起彼伏的谈笑声还在大厅里回荡。范瑶瑶被身旁一位老板随口调侃,身体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那一幕直直扎进虞杭熹眼里。他浑身肌肉紧绷,脚下已经不自觉往前挪了半步,几乎就要冲过去。

黄奕扬一把伸手攥住他的胳膊,力道很重,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又克制:“走,跟我出去。在这里待下去,你一定会失控。”

虞杭熹的视线依旧牢牢锁在人群里那个单薄的身影上,眼眶通红,胸口剧烈起伏。他舍不得移开目光,可他心里清楚,黄奕扬说得没错。继续留在会场,他迟早会做出冲动的事,最后受苦的只会是范瑶瑶。

他咬着牙,艰难地收回目光,跟着黄奕扬转身,安静穿过喧闹的人群,从侧门走出酒会大厅。

门外是安静的露台,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暂时隔绝了室内刺鼻的烟酒味。

黄奕扬松开抓着虞杭熹手臂的手,靠在冰凉的栏杆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虞杭熹站在一旁,垂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压抑的情绪快要绷不住。“我看着她,我真的受不了。”

“我懂。”黄奕扬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每次看见紫琳强装笑脸,我也是一样。但我们不能闯进去。”

虞杭熹抬头望向会所亮着灯火的落地窗,隐约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难道我们就只能一直躲在外面看着吗?”

黄奕扬沉默了片刻,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至少现在,我们只能忍。一旦闹事,张桂源会加倍惩罚她们。”

露台的空气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酒会的欢声笑语,对比之下,更显得两人满心苦涩。

露台晚风凛冽,狠狠刮在两个少年泛红的眼眶上。身后酒会的喧嚣、奢靡的笑声源源不断传来,衬得此刻两人的无助与痛苦愈发突兀。

虞杭熹还陷在方才的画面里无法抽离,一闭眼就是范瑶瑶被迫举杯、局促强笑的模样,心脏密密麻麻的疼,浑身都绷得发紧。

黄奕扬靠在冰冷的栏杆上,胸膛剧烈起伏,积压多日、从未对外人言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他转头看向尚且年幼、满心无力的虞杭熹,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与委屈。

“你才14岁,我才16啊。”

虞杭熹攥紧栏杆,眼底水光翻涌,执拗又酸涩地开口:“你觉得我小吗?我一点都不小,我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喜欢谁,我放不下瑶瑶,我真的放不下。”

黄奕扬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的隐忍彻底碎裂,积攒已久的痛苦尽数爆发出来,字字泣血:

“那她们怎么办?”

“紫琳比我小两岁,她才十几岁!”

“你以为只有你难受吗?我更难受好不?”

晚风掀起他凌乱的碎发,少年通红的眼眸里盛满不甘、愤怒与无能为力,那些藏在心底无数个日夜的委屈,终于尽数脱口而出。

“紫琳陪完那些陌生的客人应酬,熬到深夜,满身疲惫、受尽委屈,最后还要被张桂源带回主卧,陪他睡。”

“明明是我拼了命喜欢、拼了命想护着的人,明明是我放在心尖上的女孩,却要日复一日,和一个她一点都不喜欢、只会囚禁她、折磨她的人待在同一个房间,同床共处。”

“凭什么?!”

这一声质问压在喉咙里,带着哽咽的颤音,压抑得快要窒息。

他死死咬着牙,眼眶红得彻底,浑身都在轻微颤抖,所有的克制轰然崩塌:“你觉得我不难受吗?你以为我一点都不疼吗?”

“我不难受就怪了,我特别难受!”

“我早就忍不住了,我真的已经忍不住了好吗?”

从杨紫琳割腕自残的那一刻,从他眼睁睁看着她被困牢笼、任人摆布的那一刻,从他每一次探望都只能看着她日渐憔悴、步步沉沦的那一刻,他的痛苦就从未停止过。

他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孩,被枷锁困住,被肆意掌控,被迫应酬、被迫逢迎、被迫和不爱的人朝夕相处。

他年纪太小,无权无势,哪怕心疼到极致、愤怒到发狂,也只能硬生生憋着。

冲动一次,杨紫琳就会多受一分苦;失控一次,她的处境就会更艰难一分。

这种明明深爱、明明心疼,却只能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她坠入深渊的无力感,快要将他彻底压垮。

虞杭熹彻底沉默了,鼻尖酸涩得厉害,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原来不止他痛苦。

黄奕扬的煎熬,比他更甚百倍。

他只是看着范瑶瑶受苦,而黄奕扬,日复一日承受着心爱之人被迫陪伴别人、受尽委屈的极致折磨。

露台一片死寂,只有晚风呼啸而过,吹散不了半点沉甸甸的绝望。

两个年少的少年,站在灯火辉煌的会所之外,隔着一窗的繁华与奢靡。

窗内,是被迫强颜欢笑、身不由己的心上人;窗外,是他们拼尽全力、却依旧护不住任何人的狼狈与渺小。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死死忍着,任由心脏被反复撕扯、碾碎。

酒会的热闹依旧,可属于他们的世界,早已一片漆黑冰冷。

虞杭熹听完这番话,肩膀不住地轻轻颤抖,眼眶蓄满泪水。他终于明白,黄奕扬长久以来背负的痛苦到底有多沉重。他之前只沉浸在自己对范瑶瑶的牵挂里,却没有想过,等待紫琳的,是应酬结束之后,躲不开的主卧。

“我……我从来没想过会这样。”虞杭熹声音哽咽,“瑶瑶之后,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

黄奕扬闭上眼,长长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晚风,眼底满是疲惫。

“我怕。我最怕的就是这一天。”

会所大厅内,音乐渐渐放缓,酒会快要步入尾声。

杨紫琳端着最后一杯酒,勉强挤出笑意,送走面前的几位客人。手臂已经发酸,脸上的笑容僵得快要裂开。范瑶瑶站在她身侧,同样身心俱疲,悄悄侧过头,和杨紫琳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惶恐。

张桂源缓步走到她们身后,低声吩咐:“差不多了,准备走。”

两个女孩默默点头,拿起随身的小包,跟着他走向会所门口。

车子发动,平稳行驶在夜色之中。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

张桂源靠在后座,目光落在并排坐着的杨紫琳和范瑶瑶身上。

“今晚你们两个表现还算安分。”

杨紫琳指尖攥紧裙摆,不敢回话。

“紫琳,”张桂源转头看向她,语气平淡,没有商量的余地,“今晚照旧回主卧。”

杨紫琳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微微哆嗦,却不敢出声哀求。她知道,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紧接着,张桂源看向范瑶瑶。

“瑶瑶,下一场酒会,你也要跟上。好好学着紫琳的样子,守好本分。”

范瑶瑶的后背一阵发凉,低下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只能轻轻应了一声。

车子驶入别墅大门,铁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佣人打开车门,几人下车走进别墅大厅。灯光璀璨,却没有一丝暖意。

张桂源抬了抬下巴:“上楼。”

杨紫琳脚步沉重地跟在他身后,一步步踏上楼梯。范瑶瑶跟在后面,看着紫琳孤单的背影,心里生出无尽的恐惧,仿佛看见了不久之后的自己。

楼上,主卧的门被推开。

张桂源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杨紫琳。

“进来。”

杨紫琳停在门槛处,迟疑片刻,最后还是迈步走了进去。房门“咔嗒”一声锁上。

楼下客厅,范瑶瑶独自站在走廊,望着紧闭的主卧房门,呆呆伫立。

而另一边,会所露台。

黄奕扬和虞杭熹还站在晚风里。虞杭熹低声开口:“我们真的没有办法救她们吗?”

黄奕扬望向远处别墅的方向,夜色深沉,那栋房子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我不知道。但我们不能冲动,至少现在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