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的喧嚣慢慢落下帷幕,众人陆续起身道别。范瑶瑶跟着张桂源走出会所,坐进黑色轿车的后座。车厢密闭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
车子驶离灯火喧闹的会所,窗外霓虹飞快向后倒退。
张桂源侧头看向身侧的范瑶瑶,语气平淡,没有起伏。
“刚刚答应虞杭熹可以来别墅看你,记住我说的规矩。”
范瑶瑶蜷缩在座位一角,指尖紧紧绞着裙摆,低声应道:“我知道。”
“见面的时候,不许提逃跑,不许跟他商量任何出格的事情。所有对话,管家都会在一旁听着。”张桂源缓缓开口,“一旦你敢说不该说的话,不止探望直接取消,惩罚少不了。”
他顿了顿,想起黄奕扬与杨紫琳,继续说道:
“你看看杨紫琳。黄奕扬每次来,同样全程被监视。他们只能说些无关痛痒的闲话,什么都改变不了。虞杭熹也是一样,他救不了你,最多只是能来看你一眼。”
范瑶瑶鼻尖发酸,眼眶湿热。她心里清楚,这份见面,只是张桂源抛出来的诱饵。短暂的重逢,看似是温柔的施舍,实则是又一层枷锁。
“还有,”张桂源淡淡提醒,“下次虞杭熹过来,收敛你的情绪。不要哭,不要说委屈的话,安安静静陪他说话就够了。别想着利用他,最后只会连累两个人。”
范瑶瑶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
她想起包厢里虞杭熹泛红的眼睛,想起他急切的求情。少年善良赤诚,可他终究只是外面的人,没有力量冲破这道高墙。就像黄奕扬,有心,无力。
轿车一路驶向别墅,远远已经能看见高墙与铁门。
月亮悬在夜空,清冷明亮,可那月光照不进牢笼里。
别墅的会客室光线温吞,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高墙藏在树木之后,无声地圈住整片天地。
黄奕扬坐在沙发一侧,安静等着。管家领着杨紫琳走进来的时候,他抬眼,目光直直撞在她身上。
一瞬间,记忆猛地扯回两个月前。
香樟树下,阳光穿过枝叶碎成光斑。杨紫琳站在花海中间,脸颊通红,指尖攥得紧紧的,声音微微发颤,鼓足全部勇气对他告白。那时候她紧张得不敢长时间看他,睫毛不停抖动,眼里盛满滚烫又明亮的喜欢。
那是属于她的、毫无杂质的模样。
可眼前的杨紫琳,安静垂着眼,神色淡淡的,像蒙了一层灰。一身得体的裙子,妆容规整,只是眼底没有光。
黄奕扬心口狠狠一揪,酸涩一股脑涌上来,喉咙堵得发疼。巨大的委屈、心疼、无力层层裹住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想哭。
眼泪在眼眶里翻涌,酸胀难忍,可他硬生生憋住,一滴都落不下来。
他清楚为什么不能哭。
这里是张桂源的别墅,每一处都有监视。管家就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一字一句、一举一动都会被看在眼里,转头汇报给张桂源。
他若是哭了。
张桂源会视作是他在煽动情绪,是想借着见面,勾起杨紫琳的委屈。到最后,受苦的不是他,是杨紫琳。
黄奕扬不敢。
他一旦落泪,就等于告诉张桂源,杨紫琳依旧能牵动他,他们之间的羁绊还很深。张桂源本就拿这份心动当作把玩的筹码,若是看见他崩溃落泪,只会变本加厉地拿捏杨紫琳,加重对她的管束。
他不能给杨紫琳增添任何惩罚。
他想保护她,哪怕只有这短短一段见面的时间,也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害她承受更多苦难。
而且,他也明白,眼泪在这里毫无用处。
昨天酒局他已经求过,没用。眼泪更换不来自由,带不走杨紫琳。痛哭一场,除了暴露自己的软弱,只会让张桂源多一份消遣的谈资。
心底翻江倒海,悲伤快要将他吞没,可外表只能死死绷住。
黄奕扬缓缓吸气,压下眼底的湿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好久不见。”
杨紫琳抬眼看向他,一眼就看懂了他眼底压抑的痛楚。她轻轻扯了扯嘴角,是一个毫无温度的浅笑。
“学长。”
管家在一旁静静伫立,无声地提醒着两人,这场重逢,从头到尾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
黄奕扬看着她,脑海里反复回放那天香樟树下,少女紧张告白的模样。过去越是明亮,此刻的现实就越是残忍。满心的难过堵在胸口,想哭,却绝对不能哭。
会客室安静得只剩下挂钟滴答的声响,管家立在角落,目光平静地落在两人身上。
黄奕扬死死憋着翻涌的情绪,眼眶烧得滚烫,泪水卡在眼底,硬是不肯落下来。心口沉甸甸的疼,反复回放着香樟树下那场盛大告白,那时她紧张羞怯,眼里闪着光。可眼前的杨紫琳,安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
杨紫琳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看着他眼底强忍的红。她看得出来,他快要撑不住了。
她微微倾身,抬起手,指尖轻轻贴上他的脸颊。
指尖微凉,轻轻摩挲过他泛红的眼尾。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什么易碎的东西。
“别哭。”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又苦涩,“在这里,不能哭。”
黄奕扬浑身一震,僵在原地。她的触碰突如其来,那一点微弱的暖意撞碎了他强撑的防线。积压的心疼、愧疚、无力一下子涌得更凶,他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偏头,也不敢回应。
杨紫琳的指尖慢慢滑到他的下颌,轻轻安抚。
“我知道你难受。”她低声说着,目光沉沉望着他,“可是一旦你哭出来,张桂源会看见监控。管家也会把一切告诉他。最后受罚的人是我。”
她顿了顿,浅浅扯出一抹惨淡的笑:“你能来见我,已经是他施舍的机会。我们不能毁掉这次见面。”
黄奕扬的喉结重重滚动,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他多想伸手握住她的手,多想问问她夜里会不会害怕,问问她每一场应酬有多难熬。可他不敢,所有逾界的举动,都会变成刺向她的利刃。
杨紫琳收回手,垂落指尖,安静放回腿上。那短暂的触碰转瞬消失,仿佛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就这样就好。”她轻声说,“不用为我难过。”
管家轻咳一声,无声提醒他们交谈的时限。
黄奕扬敛下眼底翻涌的湿意,艰难稳住声音:“……好。”
他记住了,不能哭,不能失控。哪怕心底早已溃不成军,在这座牢笼里,情绪都是奢侈品。
街边的风带着傍晚的凉意,树影沉沉,两人依旧警惕着四周,压低声音交谈。
黄奕扬垂着眼,指尖用力掐进掌心,压抑许久的痛苦终于绷不住,沙哑着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你那个还好,我这个更惨,你知道吗?”
虞杭熹猛地一怔,眉头紧紧拧起,下意识往前半步,屏息听着。
“紫琳今晚又要去酒局,应酬结束之后,还要陪张桂源睡。”黄奕扬的喉咙发紧,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割着,“你觉得我忍心吗?看着她一次又一次承受这些。可你觉得,我能帮到她什么?”
他脑海里又浮现会客室里的画面,杨紫琳伸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他泛红的眼眶,低声劝他不要哭。明明深陷地狱的人是她,反过来还要安慰自己。
虞杭熹浑身一僵,心脏狠狠一沉。他只知道杨紫琳需要应酬,却从不知道还有这样一层折磨。对比范瑶瑶,至少目前范瑶瑶还没有到这一步。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怎么会这样。”虞杭熹喃喃出声,声音发颤。
“张桂源手里握着她,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黄奕扬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无力,“九十万,白纸黑字的交易。每次探望,我们只能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我连一句心疼的话都不敢多说,但凡话说重一点,被管家听见,回去受罚的就是她。”
“我看着她日渐沉默,看着她被迫穿上那些不属于她的衣裙,在酒桌上被人调侃当初那场告白。”黄奕扬的眼眶再次发烫,依旧死死忍住泪水,“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定期来见她短短一会儿,当个被允许探望的外人。我没有办法替她扛下夜晚的折磨,没有办法把她从那栋别墅带出来。”
虞杭熹沉默了,心里原本那点想要联手谋划的希望,蒙上一层厚重的阴霾。他终于明白黄奕扬心底的绝望。范瑶瑶的苦难还停留在应酬酒局,可杨紫琳承受的,是更深、更无休止的践踏。
“我还在想着收集线索,找机会救瑶瑶。”虞杭熹低声说道,“可如果就算救出来,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所以你要想清楚。”黄奕扬看向他,语气沉重,“我们想救她们,可一旦计划败露,她们会承受更可怕的惩罚。紫琳现在每一天都在熬,我不敢随便冒险,我赌不起。”
就在这时,远处街角闪过一道人影,短暂停顿,又若无其事地走开。
黄奕扬心头一紧,立刻拉住虞杭熹的胳膊,急促提醒:“有人。别说了,分开走。之后联系要万分小心。”
虞杭熹顺着他的目光瞥过去,后背瞬间发凉。暗处的眼睛,一直都在。
别墅书房,厚重的窗帘拉上大半,屋内光线偏暗。张桂源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金属打火机,管家站在书桌前,低声把方才街角听到的对话一字不差汇报给他。
“黄少爷跟虞少爷私下碰面,黄少爷说了,杨紫琳今晚酒局结束,要陪您留宿。还说自己什么都帮不了杨紫琳,劝虞少爷凡事谨慎,不要轻易冒险。两人察觉到有人盯梢,已经分开离开了。”
打火机“咔哒”一声合上。
张桂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而冷的笑意,眼底没有丝毫意外,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哦,原来他都清楚。清楚紫琳要应酬,清楚夜里的安排,清楚自己无能为力。”
管家垂首:“需要取消他们的探望权限吗?”
“不用。”张桂源轻轻摇头,“取消了,反倒少了一桩乐子。他们两个自以为偷偷碰面,偷偷商量,殊不知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皮底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面的监控屏幕上,屏幕里回放着之前会客室,杨紫琳抬手安抚黄奕扬、触碰他脸颊的画面。
“下次他们来探望的时候,正好敲打敲打。让他们认清楚现实。”
“黄奕扬心里疼杨紫琳,越是心疼,就越束手束脚。虞杭熹一腔热血,可这份热血,撑不起救人的念头。”
张桂源抬眼看向管家,淡淡吩咐:“通知下去,下次黄奕扬来见杨紫琳的时候,不用刻意回避这件事。可以有意无意,让紫琳提一句晚上的安排。”
管家颔首应下:“明白。”
“至于虞杭熹。”张桂源继续说道,“等他来看范瑶瑶,也提点他。告诉他,黄奕扬就是例子。心里再心疼,没有能力,一切都是空谈。贸然谋划,最后受苦的只会是他放在心上的女孩。”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幽沉。
两个少年自以为找到了盟友,悄悄盘算着寻找突破口。可他们不知道,这场私下的会面,所有的心事、不甘、痛苦,全都被送到了张桂源面前。
所谓的探望机会,本就是他放出的饵。少年的心动、心疼、挣扎,全部都是他掌控这场游戏的筹码。
另一边,分开后的黄奕扬和虞杭熹各自坐在车里,心绪沉重。
虞杭熹脑海里反复回荡黄奕扬的那句话,心底的希望一点点冷却。他这才意识到,就算真的找到机会,一旦失败,范瑶瑶要面对的折磨,或许会比现在更加可怕。
黄奕扬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杨紫琳苍白隐忍的脸。他明明知晓她将要面对什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力阻拦。
两人都不知道,他们刚刚那场秘密交谈,早已完整传入别墅书房。
几天之后,又到了黄奕扬获准探望杨紫琳的日子。
管家领着杨紫琳走进会客室,黄奕扬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了。他一看见杨紫琳,心头又是一紧,正要开口,会客室的门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关上。
张桂源缓步走了进来,没有落座,就斜倚在门框上,目光淡淡扫过屋内两个人。
管家安静退到角落,监视的目光一刻没有移开。
黄奕扬背脊瞬间绷紧,一股寒意顺着后颈往上爬。他隐隐猜到,张桂源已经知道他和虞杭熹私下碰面的事。
杨紫琳也察觉到气氛不对,下意识收敛神色,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裙摆。
张桂源轻笑一声,目光落在黄奕扬身上,慢悠悠开口:“黄少爷,又来见紫琳了。”
“张总。”黄奕扬压下心里的慌乱,低声应答。
“前几天,你在路边和虞杭熹聊得挺投入。”张桂源不绕弯子,直接点破,“你跟他说了,紫琳应酬结束,晚上要陪我睡。你跟他感慨,你不忍心,可你什么都帮不了她。”
一句话砸下来,黄奕扬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原来那天街角的谈话,全都被听见了。
杨紫琳的肩膀轻轻一颤,头垂得更低,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狼狈。她早就清楚,别墅内外到处都是眼线,可没想到,连他们在外面私下的对话,都能传到张桂源耳朵里。
张桂源往前缓步走两步,视线来回在两人之间流转。
“你看得很清楚,对吧。”他看向黄奕扬,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压迫,“你心疼她,看着她一次次去酒局,夜里还要留在我身边。你心里难受,想哭,上次见面,紫琳还伸手安慰你。”
黄奕扬的喉结重重滚动,说不出话。那天杨紫琳伸手抚过他脸颊的画面,被张桂源清清楚楚掌握着。
“但心疼,改变不了任何事。”张桂源继续说道,“你可以来探望,可以坐在这里和她说话。可你记住,这是我施舍给你的机会。只要我一句话,你就再也见不到她。”
他转头看向杨紫琳,淡淡吩咐:“紫琳,跟黄少爷说说,今晚的安排。”
杨紫琳的声音细细的,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今晚我还要去会所应酬,结束之后,回主卧陪张总。”
黄奕扬听见这句话,心口像被狠狠攥住。那种无力感再次席卷全身,他明明知道所有苦难,却什么办法都没有。
张桂源重新看向黄奕扬:“你看。你就算把一切告诉虞杭熹又能怎么样?你们两个少年,凑在一起商量,也掀不起半点风浪。一旦你们打算做什么出格的事,最先承受后果的,是紫琳。”
“我可以随时加重对她的惩罚。”
黄奕扬紧紧咬住下唇,心底翻涌着痛苦,却不敢反驳。他不能冒险,不能因为自己的冲动,让杨紫琳承受更多折磨。
“好了,你们继续聊。”张桂源直起身,唇角挂着凉薄的笑,“我就在外面,管家守在这里。记住,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说完,他转身走出会客室,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黄奕扬、杨紫琳,还有角落里静静监视的管家。
安静几秒,杨紫琳轻轻抬眼看向黄奕扬,眼底满是苦涩。
“我说过的,不要私下商量,会被发现。”
黄奕扬望着她苍白的脸,声音沙哑:“对不起,是我大意了。”
同一天的下午,虞杭熹按照约定来到别墅。
管家引着范瑶瑶走进会客室,虞杭熹刚看见那个单薄的身影,还没来得及开口,张桂源便推门走了进来。
他没有落座,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平静地落在虞杭熹身上。
虞杭熹心里猛地一沉,预感到来者不善。
“张总。”虞杭熹低声问好,脊背不自觉绷紧。
范瑶瑶站在一旁,指尖攥紧衣裙,怯生生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张桂源淡淡一笑,直接开口:“虞少爷,听说前几天,你和黄奕扬私下碰面了?”
虞杭熹心头一震,果然,街角的谈话全部被探查到了。他抿紧嘴唇,没有答话。
“黄奕扬跟你说了杨紫琳的处境,说了她应酬之后,晚上要留在我身边。”张桂源慢悠悠继续,“他跟你感慨,自己不忍心,却什么都做不到。你们两个,还悄悄商量着想找办法救人。”
范瑶瑶身子微微一抖,偷偷抬眼瞟了一下虞杭熹,眼底满是惶恐。
“我今天叫你过来,就是想让你好好想一想。”张桂源的视线落在虞杭熹脸上,语气不疾不徐,带着沉重的警告,“黄奕扬就是摆在你眼前最好的例子。他对杨紫琳的心意不比你浅,可他能做什么?”
“他只能定期来这里短暂见她一面,看着她承受所有痛苦,束手无策。只要他敢越界,受罚的就是杨紫琳。”
张桂源转头瞥了一眼安静伫立的范瑶瑶,再转回看向虞杭熹。
“你现在能来探望瑶瑶,是我给你的情面。你若是学黄奕扬,继续私下谋划,妄图想带她离开。”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
“后果你自己掂量。瑶瑶现在仅仅是出去应酬,若是惹我不快,她要承受的,会比杨紫琳还要多。”
虞杭熹心脏狠狠一揪,下意识看向范瑶瑶。女孩眼眶已经泛红,却死死咬着唇,不敢掉眼泪。
他想起那天黄奕扬说的话,杨紫琳的遭遇,原来这就是张桂源的警告。他手里握着范瑶瑶的全部命运,拿杨紫琳的遭遇当作警示,逼迫虞杭熹认清现实。
“我明白了。”虞杭熹的声音干涩,心底那一点点想要反抗的火苗,被冷水浇得几乎熄灭。
“明白就好。”张桂源微微颔首,“你们可以见面叙旧,但记住底线。不要私下碰头商量对策,不要想任何逃跑、求救的主意。一旦破了规矩,瑶瑶就要替你们承担代价。”
“你们的心动,你们的心疼,都不能成为毁掉她的理由。”
说完,张桂源不再多留,转身离开会客室。
厚重的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还有一旁静静监视的管家。
会客室里安静得可怕,墙上挂钟滴答作响。
范瑶瑶缓缓抬起头,看向虞杭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别再和黄奕扬偷偷见面了,好不好。我害怕……我不想变成紫琳那样。”
虞杭熹望着她含泪的眼睛,满心无力,只能轻轻点头。
他原以为联手能找到希望,到头来才发现,他们所有的举动,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夜色漫过别墅高高的围墙,晚风裹挟着草木微凉的气息。
大部分房间已经熄了灯,趁着管家巡逻的间隙,林念、周挽、严思琪、杨紫琳还有范瑶瑶,悄悄来到二楼露台。这里是整栋房子里为数不多,监控覆盖有死角的地方,她们不敢久留,只能短暂聚一会儿。
露台栏杆冰凉,几个人挨在一起,压低声音说话。
范瑶瑶指尖还在发颤,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今天张桂源跟虞杭熹说了,拿紫琳的事情警告他。让他不要再和黄奕扬私下碰面,不然……我会承受更重的惩罚,会变成紫琳那样。”
周挽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杨紫琳靠着栏杆,神色平静,只是眼底藏着深深的疲惫:“今天黄奕扬过来的时候,张桂源亲自进会客室,把我们上次在会客室的举动,还有他和虞杭熹街边的谈话,全都摊开说了。”
严思琪神色凝重,她是所有人里最早来到别墅,最清楚张桂源手段的人。“我早就说过,外面到处都是他的眼线。黄奕扬和虞杭熹以为偷偷碰面就能商量对策,其实一举一动全都被看在眼里。”
林念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沧桑。她是年纪最大的那个,被迫应酬的日子最久。“那些少爷,就算心里再心疼我们,也掀不起风浪。他们的父亲,和张桂源本就是生意伙伴。比起我们,父辈更看重生意往来。”
“虞杭熹今天看着我,眼神很难受。”范瑶瑶小声说,“可是他不敢反驳张桂源。张桂源拿紫琳当作例子告诉他,一旦越界,代价是我们来扛。”
杨紫琳垂眸,想起会客室里,自己伸手安抚黄奕扬,摸他脸颊的画面。“黄奕扬很难受,想哭却不敢哭。他清楚我的处境,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张桂源就是喜欢看着他们痛苦又无力的样子,这对他来说,是消遣。”
“张桂源允许他们探望我们,根本不是好心。”严思琪冷静分析,“这是圈套。让两个少年抱有一点点念想,让他们一次次体会无能为力。我们的心动,他们的心疼,全部都在他的掌控里面。”
周挽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如果虞杭熹和黄奕扬不再继续冒险,至少我们还能安稳一段时间。可若是他们不甘心,继续谋划,最后受苦的只会是我们。”
几个人安静下来,望向露台外的夜空。一轮明月悬在天上,皎洁干净,可月光照不进这座镀金牢笼。
她们每个人,都藏着一段被硬生生截断的青春心动。
杨紫琳与黄奕扬,范瑶瑶与虞杭熹,还有周挽、林念、严思琪等人没能继续的情愫。
所有炽热的喜欢,在交易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巡逻的管家快要过来了,我们得回去了。”严思琪侧耳听见走廊传来轻微脚步声,低声提醒。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眼底都是藏不住的苦涩,悄悄散开,各自返回房间。短暂的相聚结束,明天等待她们的,依旧是看不见尽头的煎熬与应酬。
又一场商业酒会定在周末。
张桂源提前吩咐管家,今晚,杨紫琳与范瑶瑶一同跟着赴宴。消息传到女孩们耳中时,露台那晚短暂的低语还萦绕在心头,两人心底都压着沉甸甸的不安。
黑色轿车一前一后驶入会所地下车库。杨紫琳一身深色长裙,妆容清淡却掩不住疲惫;范瑶瑶紧紧挨着她,指尖冰凉,一路都没有怎么说话。
厚重包厢门被推开,暖黄的灯光裹挟着酒气扑面而来。
席间宾客落座,一眼就能看见虞总、黄总并排坐着,而他们身侧,分别站着虞杭熹、黄奕扬。
四目相撞。
黄奕扬看见杨紫琳,呼吸骤然一滞,上次会客室里她伸手抚过自己脸颊的画面瞬间翻涌上来。他清楚今晚应酬结束之后,杨紫琳要面对什么。
虞杭熹的目光落在范瑶瑶单薄的身上,心脏猛地收紧。他想起张桂源的警告,想起范瑶瑶含泪央求他不要再冒险的声音。
席间老板们立刻哄笑起来。
“巧啊!今天两个小姑娘一起来了!”
“正好,两对故人,全都凑齐了!”
张桂源缓步走入包厢,嘴角挂着那抹惯有的凉淡笑意,目光扫过两个少年,又落向身旁的女孩。
“今天热闹。紫琳,瑶瑶,过来敬各位老板酒。”
杨紫琳和范瑶瑶只能并肩往前走,手里各自端起酒杯。
杨紫琳走到黄奕扬面前,微微低头,轻声问好。她不敢多看他,怕自己流露情绪,让张桂源抓住把柄。黄奕扬静静看着她,胸腔里闷痛再次涌上来,依旧死死忍住,不敢流露半分失态。
范瑶瑶停在虞杭熹身前,声音细弱:“虞总,虞少爷。我敬你们。”
虞杭熹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手腕,看着酒杯里晃动的酒水,喉结滚动,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他想劝她不用硬撑,可父亲就在一旁,张桂源的视线牢牢锁着他们,任何一句逾界的话,都会化作落在范瑶瑶身上的惩罚。
张桂源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能让两个少年听得清清楚楚。
“黄少爷,虞少爷,好好看看。”
“她们站在这里,陪各位应酬,是交易定下的本分。”
他看向黄奕扬,特意加重语气:“紫琳应酬结束,还要跟我回去。你心里再难受,也只能看着。”
随即转头望向虞杭熹:“瑶瑶今天只是陪酒,可若是有人不安分,她的下场,就会和紫琳一模一样。”
包厢里的谈笑淡了几分,所有人都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个少年的反应。
黄奕扬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知道这是张桂源刻意的安排,故意把所有人聚在一起,当着他和虞杭熹的面,展示这份无力。
虞杭熹垂下眼眸,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他终于彻底明白,张桂源就是要让他们亲眼目睹,反复体会这份无能为力。
杨紫琳轻轻举杯,和黄奕扬面前的酒杯轻轻相碰,清脆的一声响,像碎掉的月光。
“黄少爷,干杯。”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只有离得最近的黄奕扬,听见里面藏着无尽的苦涩。
范瑶瑶也跟着举杯,对上虞杭熹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无声告诉他:别冲动。
酒液入喉,辛辣灼烧喉咙。
包厢灯火璀璨,宾客谈笑风生。
两个少年站在牢笼之外,眼睁睁看着自己年少喜欢的人,被迫在酒局里周旋。
他们有心,无策;有情,无力。
酒杯相碰的余响还未消散,席间一位微醺的胖老板笑着伸出手,想要拉住杨紫琳的手腕,往自己身侧的座位带。
“小姑娘,过来坐我旁边,陪我们聊聊。”
几乎同一时刻,另一侧的客人也抬手,示意范瑶瑶坐到他的身侧。
“瑶瑶也过来,别总站着。”
看见那只伸过来的手,黄奕扬本能地往前踏出一步。虞杭熹也下意识动了身子,两人几乎同时想要上前阻拦。
“站住。”
张桂源淡淡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冰冷的枷锁,瞬间按住了两个少年的脚步。
黄总眉头一皱,低声呵斥:“奕扬,别动!”
虞总也侧头看向虞杭熹,眼神带着警告:“安分一点。”
黄奕扬脚步卡在半空,浑身紧绷。他眼睁睁看着那只手快要碰到杨紫琳的胳膊,心口一阵窒息,却不敢再往前半步。只要他继续插手,所有的后果都会压在杨紫琳身上。
杨紫琳察觉到那只手靠近,身体微微一缩,面上依旧维持着顺从的样子,没有躲闪得太过明显。她飞快瞥了一眼黄奕扬,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千万不要冲动。
范瑶瑶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目光慌乱地望向虞杭熹。虞杭熹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眼底翻涌着怒火与心疼,可他只能硬生生停在原地,什么都做不到。
张桂源慢悠悠开口,目光扫过两位上前未遂的少年,唇角带着残忍的笑意。
“两位少爷,别着急。”
“这就是她们要做的事。今天你们刚好在场,亲眼看看。”
他看向伸手的老板,语气从容:“李总喜欢,就让紫琳陪您聊一会儿。”
杨紫琳只能缓缓挪动脚步,走到那位老板身侧坐下,脊背绷得笔直。
张桂源又看向另一侧:“瑶瑶,过去陪着。”
范瑶瑶咬着下唇,只能一步步走向那位客人。
黄奕扬望着杨紫琳单薄的背影,眼眶又开始发烫。他多想冲过去把她带走,可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警告。一旦失控,等待杨紫琳的会是更可怕的折磨。
虞杭熹望着范瑶瑶颤抖的肩膀,心里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他终于体会到黄奕扬长久以来的煎熬,看着喜欢的人被别人随意对待,自己却只能站在原地旁观,连出手保护的资格都没有。
席间的客人们看着两个少年痛苦无力的模样,低声说笑,把这一幕当成有趣的戏码。
“年轻人心软,见不得这个场面。”
“可惜啊,再心疼也没用,买卖早就敲定了。”
张桂源侧过头,看向黄奕扬和虞杭熹,低声提醒:“好好看着。记住,只要你们还想着耍花样,她们要面对的,只会比现在更难堪。”
黄奕扬垂落视线,死死咬住嘴唇,压下所有汹涌的情绪。虞杭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包厢里笑语喧嚣,酒气弥漫。
两个女孩被迫坐在陌生老板身侧,强撑着应付问话。
两个少年站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力干预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