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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中秘事·早定的命

桂恒双向小说

黑色轿车平稳驶入别墅的庭院,厚重的铁门落下,“哐当”一声,隔绝了外面世界所有的喧嚣。

张桂源牵着林念的手腕下车,她脚步虚软,酒意还残留在身体里,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浓烈的酒气黏在她的发梢与衣裙上,那些席间被打量、触碰的不适感,还在皮肤之上一阵阵翻涌。

两人缓步踏上楼梯,一路走到主卧门前。门锁转动,房门闭合,将整栋别墅其余的动静隔在门外。

“先去洗漱。”张桂源松开她的手腕,随意脱下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

林念默默点头,拿起睡衣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皮肤,她反复擦拭,想要洗去那些陌生人触碰留下的不适感,可心底的肮脏感怎么也消不掉。

等她走出浴室,换上柔软的睡衣,安静躺到大床的一侧,刻意和张桂源留出很远的距离。床很宽大,可狭小的主卧就是逃不开的囚笼。

楼下,杨嘉怡、刘晨琳、周挽、严思琪在房间里,听见了车子驶入、铁门关闭还有上楼的脚步声。她们清楚,林念又一次回到这间主卧。

杨嘉怡握着铅笔,静静看着画稿,脑海里回荡着刚刚陈浚铭他们在酒会说的话。她从六岁就被困在这里,太明白这种无处可逃的滋味。

地下室的陈奕恒,靠着冰冷潮湿的墙面,隐约听见楼上关门的轻响,却不知道主卧里面,林念又要在压抑之中熬过这一夜。

清晨天光淡淡的,别墅客厅的灯早早亮起。

楼梯上传来缓慢沉重的脚步声,林念扶着扶手走下来。一夜在主卧的煎熬没有让她得到休养,脸色比昨天酒会时还要苍白,眼下乌青浓重,整个人恹恹的,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杨嘉怡正收拾播音稿,准备动身去学校广播站,目光落在林念身上,静静看了几秒。

刘晨琳小声凑近,用气音问:“林念姐姐,你还好吗?”

林念只是微弱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走到沙发边坐下,垂着眼。

杨嘉怡指尖捏紧画本,心底一片寂静。眼前这个疲惫憔悴的身影,就是多年以后的自己。六岁被八十万买下,从懵懂年幼的时候就困在这里,她早就预料到这一幕。

严思琪侧过头,低声和周挽说道:“每一次酒会回来,都是这样。嘉怡说的没错,这就是将来要落在她身上的命运。”

张桂源从二楼走下来,扫了一眼沙发上的林念,淡淡开口:“今天在家好好休养,不用外出。”

林念轻轻颔首。

接送杨嘉怡的车已经在门外等候。她收好稿件,不再多言,转身走出玄关,登上车子前往学校。

车上,杨嘉怡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校园里的晨光、广播站、动漫社,全部都是牢笼里短暂的慰藉。等她的学生身份到期,她也会如同林念一般,一次次陪着商人出席酒会,承受那些露骨的打量。

地下室,陈奕恒安静靠着墙壁,听见车辆启动离开的声响,却不知道清晨客厅里,少年少女们无声看着命运的预演。

清晨的广播室内,麦克风静静立在桌前。杨嘉怡调整好呼吸,对着话筒开口,清亮的声音顺着线路传遍整座校园。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早上好。在锋芒的清晨里,我们来到校园的第一步就是早读。晨读,是与文字相逢的时刻……”

她努力维持平稳的语调,脸上挂着适合播音员的浅笑。可一整夜积压的疲惫、心底沉甸甸的绝望不断翻涌,昨夜酒会的画面、张桂源冰冷的警告、自己六岁就被买下的宿命,全部缠在一起,不断消耗着她。

读到一半,她眼前猛地发黑,脑袋一阵阵眩晕。

手里的播音稿轻轻从指尖滑落,飘落在桌面。

“……愿大家珍惜晨光……”

话音没能说完。

杨嘉怡身子一晃,眼前彻底失去光亮,身体直直向前一倾,轰然晕倒在播音台前。

扩音器里只剩下一声沉闷的碰撞声,随后断了声音。

教学楼里瞬间一片哗然。教室中的张奕然、杨涵博猛地抬头,刚刚还在聆听广播,声音骤然中断,两人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守在广播室门口的眼线立刻推门冲进去,看见昏倒在地的杨嘉怡,马上拿出手机,把情况上报给张桂源。

很快,学校的老师匆匆赶来,小心将她扶起,准备送去医务室。

别墅里,林念正坐在沙发上发呆,保镖传来消息,张桂源看到信息,脸色冷了下来。

地下室的陈奕恒听不到校园广播的中断,不知道那个喜欢画画的少女,在洒满晨光的广播室里,忽然撑不住倒下了。

医务室的窗帘半拉,房间里安安静静,带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杨嘉怡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额头贴着一片微凉的退热贴,脑袋依旧昏沉乏力。

校医坐在一旁轻声询问:“醒了?是不是最近休息太差,压力太大才突然晕倒的。”

她轻轻眨了眨眼,低声应了一句:“我没事。”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压垮她的不只是睡眠不足。是那些挥之不去的念头,是早就写死的命运,是每次看见林念,就会想起几年后的自己也要踏入那样浑浊的酒局。

守在门口的保镖一直没有离开,全程盯着房间内的一举一动,手机随时准备向别墅汇报。

门外走廊,张奕然和杨涵博悄悄凑过来,隔着玻璃远远望了一眼。看见杨嘉怡虚弱靠在病床上面,两人心里揪得难受,却不敢推门进去,不敢上前搭话。

没过多久,张桂源派来的车子就停在校门口。佣人走进医务室,平静地传话:“张总让我接你回别墅休养。”

杨嘉怡没有反抗,慢慢坐起身,拿起一旁的画本。

她跟着佣人走出医务室,路过教室的时候,目光扫过教学楼,扫过广播室。这里的晨光、播音、动漫社,都是牢笼里面短暂的温存。

回到别墅,走进客厅,林念看见她苍白虚弱的样子,微微一怔。

刘晨琳、周挽还有严思琪连忙围上来,压低声音:“嘉怡,你怎么晕倒了,身体不舒服吗?”

“只是有点累。”杨嘉怡淡淡回答,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

二楼走廊的保镖把她们的对话记录上报。

地下室里,陈奕恒靠着冰冷墙壁,听不到别墅里的动静,不知道校园广播台上那个声音清亮的少女,已经撑不住倒下,被接回牢笼休养。

夜色漫进别墅二楼的走廊,灯光柔和,却压不住空气里紧绷的压迫感。

房门被轻轻推开,张桂源走进房间。杨嘉怡正坐在桌前,画本摊开,铅笔搁在纸上,没有下笔。白天在广播室晕倒的疲惫还残留在身上,脑袋依旧隐隐发晕。

刘晨琳、周挽和严思琪见状,识趣地退到房间角落,安静站着,不敢出声。

张桂源走到杨嘉怡的桌边,垂眸看向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今天在学校广播室晕倒,是身体撑不住,还是心里又在胡思乱想?”

杨嘉怡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声音轻轻的:“只是太累了,没有多想。”

“最好是这样。”张桂源指尖敲了敲桌面,“你要记住,我留着你在校园里读书、做播音、画动漫,前提是你要有足够的价值。如果身体垮掉,失去这份价值,校园里所有的优待都会全部收回。”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锁住她:“到那一天,你就只能像林念一样,跟着我到处出席酒会应酬。”

杨嘉怡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底那股无力感再次涌上来。她早就清楚这个结局,只是身体先一步扛不住,提前发出了警报。

“我明白了,我会好好调养身体。”她低声应答。

“那就安分休息。”张桂源说完,不再多言,转身离开房间。

房门关上,房间里剩下几个女孩。

刘晨琳小声开口,满是担心:“嘉怡,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啊。”

杨嘉怡轻轻摇头,目光落在画纸上:“休息也只是暂时的。就算养好身体,该来的结局,依旧躲不开。”

门外站岗的保镖将这段对话记录,发送到张桂源手机上。

楼下客厅,林念独自坐在窗边,安静听着二楼隐约的说话声,心底一片寒凉。

幽深地下室,陈奕恒靠着冰冷墙面,隔绝了楼上所有交谈,不知道那个爱画画的少女,刚刚又被提醒了等待自己的命运。

房门合上之后,房间里只剩下几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杨嘉怡靠在椅背上,脑袋还有些昏沉,她垂着眼,声音轻得像一缕叹息。

“其实我一直在想,说不定,我可能不到二十岁,就要被带去应酬接客了。”

刘晨琳浑身一颤,不敢相信:“不到二十?那也太早了,你现在还只是学生啊。”

“学生身份只是一层保护壳,什么时候剥掉,全凭张桂源一句话。”杨嘉怡指尖抚过画本的纸页,“本来我以为至少等到高中毕业,可今天我在广播室晕倒,他刚刚的话,我听懂了。只要我失去价值,或者他有需要,随时都可以提前。不一定非要等到成年之后。”

周挽的嘴唇微微发抖:“那……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了吗?”

“没有定数。”杨嘉怡淡淡扯了扯嘴角,没有笑意,“林念就是例子。他想什么时候带我去酒局,就什么时候。也许再过一两年,甚至更早,我就要站在那些商人面前,像她一样,一杯杯敬酒,承受那些打量。不到二十岁,不是没有可能。”

严思琪沉默了很久,低声道:“仅仅一场晕倒,就让他考虑提前收走你校园里所有的东西。”

“我的安稳,从来都是他施舍的。”杨嘉怡合上画本,“我六岁被八十万买下,规则由他定。他想提前,谁都拦不住。”

门外的保镖一字不漏听完,拿出手机,把这段对话发给张桂源。

楼下客厅,林念静静坐在窗边。她隐约听见楼上传来的几句低语,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也清楚,嘉怡担心的未来,随时都会降临。

地下室,陈奕恒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与世隔绝,听不到二楼房间里,少女对于自己命运的预判。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