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蒙着一层灰蓝,清晨的宁静笼罩整栋别墅。
杨嘉怡已经收拾好播音稿,背上书包准备出门,要提前到校去广播站备稿。刘晨琳快步走到玄关,小声叮嘱她。
“嘉怡姐,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杨嘉怡微微侧过头,目光安静落在刘晨琳身上,轻轻颔首:“我知道,不用担心。保镖会跟着我。”
周挽和严思琪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她们。她们也等着另一辆车,准备出发上学。
张桂源从二楼走下来,目光落在杨嘉怡身上,淡淡嘱咐:“专心备稿,按时完成广播站的任务。”
“嗯。”杨嘉怡应声,握好稿件,跟着等候在外的保镖走出大门,黑色轿车载着她先行离开。
剩下三人留在客厅等候。刘晨琳望着大门关上的方向,轻声开口:“明明她比我小一岁,可我总是习惯性叫她嘉怡姐。”
严思琪低声回应:“在这里,年岁从来不算什么。她六岁就来到这里,八年的时间,早就摸透张桂源所有脾气,懂得怎么在夹缝里活下去。”
周挽心里沉甸甸的:“她每天最早出门,广播站、学习部、动漫社,一堆事情压在她身上。这些校园里的一切,是她好不容易换来的喘息。”
这时佣人上前提醒,接送她们的车子已经停在庭院。三人登上车,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出别墅。
另一边,杨嘉怡的车子已经抵达校园。她拿着稿件走进广播室,门外的眼线静静守在走廊。
地下室里的陈奕恒依旧困在一片漆黑之中,听不到清晨玄关的对话,不知道那个早早奔赴广播站的少女,背负着怎样的枷锁。
去往学校的车厢里,空气安静,只有车子行驶的低响。
刘晨琳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严思琪,小声发问:“严思琪,你几岁来这里的?”
严思琪指尖轻轻攥着书包拉链,眼神淡淡的,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八岁过来的,到现在,也是八年。”
刘晨琳愣了愣,想起杨嘉怡说过的话:“嘉怡姐也是待了八年。可是她之前说,我没有她懂张桂源。”
“是。”严思琪轻轻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同样八年,可我们不一样。我是八岁才被带到这里,之前还有一段属于自己的童年记忆。杨嘉怡六岁就跟着他,从记事起,身边就只有张桂源。她从小学着揣摩他的心思,观察他的喜怒,一点点看懂他所有的手段。”
周挽在一旁静静听着,轻声感慨:“所以就算同样被困八年,她比你更清楚张桂源。”
“嗯,我心里一直有抵触。”严思琪垂了垂眼睫,“我一直没有完全接受这个牢笼,心里还藏着不甘。但杨嘉怡不一样,八年的时间,她早就认清没有逃离的可能,学着顺着他的心意活着。她看得更透彻。”
刘晨琳低声喃喃:“原来这样……明明同样是八年,两个人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前排保镖安静听着后座的对话,手指在手机屏幕快速敲击,将对话内容发送给张桂源。
严思琪瞥见这个动作,立刻提醒两人:“少说一点,我们被记录了。”...
车厢里,刘晨琳听见严思琪的回答,轻轻开口,声音怯怯的。
“哎,我7岁就来这里了。”
周挽心头一震,转头看向她。
严思琪微微一怔,轻声问道:“七岁?那你也待了八年了。”
“嗯。”刘晨琳低下头,手指绞着书包边角,“我那个时候太小,很多事情懵懵懂懂。不像嘉怡,从小就学着看懂张桂源的心思。我大多时候只会害怕,不敢说话,只能安安静静待着。”
“同样被困这么多年,我们三个的状态完全不同。”严思琪缓缓说道,“杨嘉怡六岁跟着他,主动学着揣摩他的喜好,争取校园里的机会;我八岁过来,心里一直憋着不甘,始终没法完全认命;你七岁就到这里,性子安静怯懦,习惯沉默。”
周挽心里发酸:“你们都是很小就被带到这座别墅。明明本该无忧无虑的童年,全都被困住了。”
刘晨琳小声说:“嘉怡姐总跟我说,顺从才能少受惩罚。我不敢反抗,也不敢多想,只能乖乖听话。”
前排保镖耳朵一直留意后座的谈话,指尖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消息直接发给张桂源。
严思琪瞥见保镖的动作,连忙压低声音:“别继续说了,我们的话已经传过去了。”
刘晨琳立刻闭上嘴,把头埋得很低,不再出声。车厢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
校园这边,杨嘉怡坐在广播室,反复练习播音稿件,门外的眼线静静守在走廊,她还不知道车上几人正在聊各自来到别墅的年纪。
别墅内,林念正在收拾,等候下午的应酬安排。地下室的陈奕恒被厚重铁门隔绝,完全不知道,车上的三个少女,都是童年时期就落入牢笼。
车厢里,刚刚安静片刻,刘晨琳转头看向周挽,小声问道:“周挽姐姐,你几岁时候进这里的?”
周挽指尖微微收紧,目光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行道树,声音轻轻发沉。
“我十二岁被带到这里的。”
刘晨琳眨了眨眼睛,细细在心里算了算:“那到现在,6年了。”
“嗯,比起你们,我来的时间短很多。”周挽苦笑了一下,“我刚来的时候,还总想着,好好读书,等考上高中、考上大学就能离开。后来才慢慢明白,学生身份只是一层保护壳。”
严思琪在一旁低声补充:“张桂源允许我们读书,不是放我们自由。等周挽高中毕业,这层掩护就没了,到时候她的用处会被重新安排,就像现在的林念。”
听到这话,刘晨琳身子轻轻一颤。她想起杨嘉怡说过的,她们未来很有可能会走上和林念一样的路。
“我现在每天都很害怕毕业那一天。”周挽咬着下唇,“看着杨嘉怡、你、严思琪,你们很小就待在这里,早就习惯了。我是中途掉进来的,总忍不住幻想外面真正的自由。”
前排保镖一直静静监听后座的对话,手指快速在手机上敲下文字,实时发送给张桂源。
严思琪一眼看见保镖的动作,急忙提醒:“停,不能再说了,消息已经传过去了。”
刘晨琳立刻闭紧嘴巴,低下头不敢再提问。车厢瞬间陷入沉寂,只有车轮滚动的嗡鸣。
校园那边,杨嘉怡已经结束广播站的备稿,安静坐在教室早读,还不知道车厢里几人正在说起周挽来到别墅的经历。
别墅内,林念换上礼服,静静等待张桂源安排,准备赴晚上的应酬。地下室的陈奕恒被厚重铁门阻隔,完全不知道车厢里这场关于她们各自命运的对话。
车厢里,刘晨琳小声开口,心里藏着疑问。
“那个,我听说那个林念姐姐好像是16岁就进这呀,跟了他多少年了?”
周挽算了算,轻声回答:“林念今年二十,十六岁落到张桂源手里,到现在,四年。”
严思琪在一旁缓缓补充:“她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是从小就被养在别墅里,慢慢被一层层束缚。林念原本拥有正常的校园生活,读到大学,是中途被强行拽进来的。”
“四年时间,硬生生被磨到现在,被迫休学,用来应酬。”周挽的声音带着唏嘘,“她刚来的时候,还拼命反抗,想找老师求助,想告诉同学,结果被张桂源惩罚,最后被逼着办理休学。”
刘晨琳轻轻攥紧衣角:“四年……比起嘉怡姐八年、我们这些从小就在这儿的,时间好像不算最长。可是她体会过自由的日子,所以会更痛苦对不对?”
“没错。”严思琪点点头,“杨嘉怡从六岁就被困在这里,没有体会过完全不受监视的生活。但林念见过真正自由的校园,拥有过正常大学生的生活。被强行夺走之后,心里的不甘会更重。也正是这份不甘,让她一次次受到惩罚。”
前排保镖静静听着,手指快速敲击手机,将对话发送给张桂源。
严思琪瞥见动作,立刻压低声音:“别聊了,保镖在记录。”
刘晨琳马上闭上嘴,垂着头,不敢再多问。
校园那边,杨嘉怡正在教室自习,还不知道车上几人正在讨论林念的过往。广播室的稿件安静放在她的课桌里,广播站的任务还在等着她。
别墅内,林念在房间试穿晚上应酬的长裙,独自坐在窗边发呆,不知道车厢里,几人正在谈论她这四年的遭遇。地下室的陈奕恒,依旧被厚重铁门隔绝,对外一无所知。
车厢里,刘晨琳轻轻咬着指尖,想起杨嘉怡六岁就跟着张桂源这件事,小声感慨。
“七岁都刚上小学啊,她那个时候还没上小学,什么都不懂。”
周挽心口一紧,缓缓点头:“是啊,六岁,本该是每天只想着玩、依赖家人的年纪。她连小学校门都还没进,就落在张桂源手里了。”
严思琪的神色沉下来,压低声音:“我们七岁、八岁被带过来的时候,至少已经有一点记忆,分得清好坏。杨嘉怡不一样,她懵懂无知的时候,就被放在他身边。从小到大,没有人教她什么是真正的自由,她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学会察言观色,看懂张桂源的喜怒。”
“难怪她那么冷静。”周挽轻声说,“从小到大,她接触的世界就只有这栋别墅、张桂源定下的规矩。她以为顺从换来的一点点机会,就是全部。”
刘晨琳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明明那么小,就要学着小心翼翼活着。不像我们,是长大一点才被带进来的。”
“所以她才比我们所有人都了解张桂源。”严思琪说道,“她的整个童年,全部用来揣摩他,练习怎么变成他满意的样子。优秀的成绩、广播站、学习部,都是这么多年一点点换来的庇护。可这份庇护,永远有期限。”
前排保镖静静听着,手指快速敲击屏幕,将几人的对话发送给张桂源。
严思琪瞥见保镖的动作,立刻轻轻碰了碰刘晨琳的胳膊,示意别再继续聊。
后座瞬间安静,没有人再开口,只剩下车子向前行驶的低沉声响。
校园动漫活动室里,杨嘉怡握着铅笔,一笔一笔在画纸上勾勒人物轮廓。门外保镖静静守在走廊,校内的眼线也在远处留意动静。她沉浸在笔下的故事里,还不知道,返程的车上,几人正在心疼她那段懵懂就落入牢笼的童年。
别墅那边,林念在房间挑选晚宴的首饰,心里沉甸甸的。地下室里的陈奕恒,依旧被厚重铁门困住,听不到车厢里关于杨嘉怡童年的谈论。
轿车平稳向前行驶,车厢里气氛压抑。
刘晨琳压低声音,继续说着:“嗯,我听说,当初买下她,花了80万。”
周挽倒吸一口凉气,轻声重复:“八十万……这么大一笔钱。”
“张桂源愿意拿出这么多钱,就是看中她模样好看,底子聪慧。”严思琪缓缓开口,“在他眼里,这是一笔值得的交易。花八十万,换来一个从小就能精心培养、合他心意的孩子。”
刘晨琳小声问:“那……花这么多钱买下来,是不是会对她好一点?”
“只是看起来好。”严思琪轻轻摇头,“他愿意花钱供她读书,支持她进学习部、广播站、动漫社。但这份善待,是因为她是一件高价买来的藏品。钱花出去了,她就完完全全属于他。”
“八十万,买断了她所有选择权。”周挽的声音闷闷的,“再好的资源,再光鲜的学生身份,前提都必须是顺从。一旦她不听话,这些东西随时可以全部收走。”
前排保镖耳机里接收着全部对话,手指快速在手机上敲字,把这段对话发送给张桂源。
严思琪留意到前排保镖的动作,立刻小声提醒两人:“别说了,消息传过去了。”
刘晨琳连忙闭上嘴,低下头,不敢再多言语。车厢重新安静,只有车轮滚动的声响。
校园这边,动漫社活动刚好结束。杨嘉怡收好画稿,起身走出活动室,守在门外的保镖立刻跟上,护送她走向校门口等候的车辆。她不知道,返程车上,几人正在说起当初买下她的那八十万。
别墅内,林念正在化妆,准备晚上的应酬。地下室的陈奕恒依旧困在漆黑的铁门之后,不知道十四岁的杨嘉怡,是被花费八十万买下,从小囚禁在牢笼之中。
傍晚,餐厅的吊灯散出暖融融的光,却驱不散餐桌边刺骨的压抑。监控探头在天花板静静闪烁,记录下每一个人的神态。
饭菜一一摆上桌,众人安静落座。吃到一半,张桂源缓缓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杨嘉怡身上,语气平淡地开口。
“嘉怡,你还记得,当年我为了你,花了八十万。”
杨嘉怡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平静地看向他,轻轻点头:“我记得。”
“八十万,把你带到我身边,供你读书,给你学习部、广播站,就连动漫社,也是我准许你参加的。”张桂源慢悠悠说道,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压在所有人心上,“你的一切,你的机会,全部都是我花钱换来的。”
刘晨琳下意识攥紧餐巾,心脏轻轻一跳。白天在车上聊起的话,此刻被张桂源当众说了出来。
杨嘉怡垂了垂眼睫,声音依旧沉稳:“我清楚,我会好好把握,不会辜负。”
“懂事就好。”张桂源淡淡一笑,视线扫过餐桌上其余的人,这番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你们所有人,都要记住。你们的存在,都是交易。我愿意给你们体面,给你们想要的东西,前提是安分守己。”
他侧头看向林念:“就像你,顺从,才能继续拥有现在这份可以外出应酬的用处。若是不听话,所有优待都会消失。”
林念低下头,喉咙发紧,只能低声应一句:“我知道。”
严思琪和周挽对视一眼,心底发凉。八十万,轻飘飘的一句话,提醒着杨嘉怡,她从六岁起,就是一件被交易得来的私有物。哪怕她成绩耀眼,拥有校园里的各种荣誉,根基从来都不在自己手里。
晚饭继续,没有人再敢主动说话,只有餐具偶尔轻微碰撞的声响。
晚餐结束,众人各自回到房间。杨嘉怡坐在书桌前,摊开动漫草图,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刚刚餐桌上的话,她早已听过无数遍,可每一次听见,心底依旧漫开一层冰凉。
刘晨琳坐在旁边的床上,小声问:“嘉怡姐……八十万,真的……把你全部买下了吗?”
杨嘉怡轻轻合上画本,平静回答:“嗯。所以我不能任性,不能犯错。”
地下室里,陈奕恒隔着厚重铁门,隐约听见楼上餐厅传来的说话声,听不清具体内容。他不知道,餐桌上,张桂源拿八十万这件事,当众敲打所有人。
午休的阳光透过动漫社活动室的玻璃窗落进来,桌上摊着画纸、铅笔和马克笔。
杨嘉怡坐在桌边,低头专注勾勒漫画人物的轮廓,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活动室里其他社员三三两两讨论着故事设定,欢声笑语环绕在她四周。只是活动室大门敞开,一名穿校服的男生靠着走廊墙壁,手里拿着练习册,目光一直锁定室内——张桂源派来的眼线。
走廊远处,张奕然和杨涵博悄悄站在拐角,远远望着房间里的身影。
“你看她,安安静静在画画,看起来和普通学生一模一样。”张奕然的声音压得极低,心口沉甸甸的,“谁能想到,当年是花了八十万把她买来的。”
杨涵博轻轻叹气:“所有这些,广播站、学习部、动漫社,全都是张桂源施舍给她的。刚刚餐桌上那句‘一切都是我花钱换来的’,时时刻刻提醒她,她不属于自己。”
“她明明那么热爱画画,可这份爱好也要在监视之下才能拥有。”张奕然望着杨嘉怡沉静的侧颜,“她清楚,一旦出错,所有的一切瞬间就会被收回。”
这时杨嘉怡像是有所感应,抬眼朝着走廊方向淡淡扫了一眼。她看见了拐角处的两人,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迅速收回目光,继续低头作画。她不能和他们产生任何多余交集,一旦主动搭话,眼线会立刻上报,最后承受惩罚的只会是她自己。
活动室里的眼线拿出手机,简单拍下几张照片,发送给张桂源,汇报杨嘉怡在动漫社的状态。
很快午休结束,杨嘉怡收好画稿,和社员简单道别,径直走出活动室。保镖跟上她,一同走向校门口等候的轿车。
教室里,周挽、严思琪、刘晨琳看着杨嘉怡回到座位。刘晨琳望着她的背影,小声跟旁边两人说:“嘉怡姐刚刚在动漫社画画,不知道画的是什么故事。”
严思琪轻轻摇头:“不管画什么,这份快乐都是短暂的。回到别墅,枷锁依旧在。”
别墅那边,林念正在试穿晚上应酬的礼服,等待张桂源的安排。地下室里,陈奕恒被困在铁门之后,听不到校园里的欢声笑语,不知道那个手握画笔的少女,背负着八十万交易的枷锁。
黑色轿车平稳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车厢内光线偏暗。
刘晨琳侧过头,满眼期待看向杨嘉怡,轻声问道:“嘉怡姐,动漫里面能不能画出可以逃离牢笼的故事?”
杨嘉怡捏着手里的动漫草稿,指尖轻轻摩挲纸上的线条,沉默片刻,缓缓反问:“能,但是你觉得张桂源会让我画吗?”
刘晨琳愣了愣,眼神里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小声嗫嚅:“……他不会是吗?”
“不会。”杨嘉怡语气平静,早已看透其中的底线,“他允许我加入动漫社,允许我画画,只可以画阳光、美好的故事。要是稿件里藏着逃跑、反抗,写挣脱束缚的情节,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一旦画了,动漫社马上不让我去,广播站、学习部的资格,全部都会收走。”杨嘉怡垂着眼看着画稿,“他给我的机会,有一条不能碰的红线,就是不能有逃离的念头。”
周挽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心里发酸:“明明是你喜欢的东西,连故事里的角色,都不能拥有逃走的结局。”
“故事都要顺着他的心意。”杨嘉怡轻轻点头,“我可以画校园日常、画冒险,但是不能写反抗枷锁、逃离的剧情。就算只是漫画里虚构的人物,也不行。”
前排保镖戴着耳机,全程收录后座的对话,手指快速在手机上敲字,消息实时发送给张桂源。
严思琪瞥见保镖的动作,轻轻碰了碰刘晨琳的胳膊,示意不要再继续聊这个话题。
刘晨琳连忙闭上嘴,低下头,心里觉得难过。原来哪怕是在虚构的漫画世界里,她们也没有办法看见“逃离”这个结局。
车子继续向前,很快驶入别墅庭院,厚重铁门落下锁扣。
回到别墅,林念正在客厅试戴首饰,等候今晚的应酬。她并不知道车上几人刚刚聊起漫画,聊起那一条不能触碰的红线。
地下室里,陈奕恒隔着厚重铁门,隐约听见玄关传来动静,却听不清对话。他不知道,杨嘉怡就连画画创作,都要被张桂源限制故事的走向。
夜色漫进房间,台灯的光只照亮书桌一小块地方。天花板上监控的红点一闪一闪,无声地注视着屋内的一切。
杨嘉怡坐在桌前,铺开画稿,手里握着铅笔。纸上原本勾勒着一段故事:故事里的少女寻到出口,逃出困住自己的高墙。
她静静盯着那几行文字,顿了很久,然后抬手,用橡皮一点点擦去“逃离牢笼”的情节。橡皮反复摩擦纸面,留下淡淡的擦痕,像心底抹不掉的遗憾。
刘晨琳躺在旁边的床上,侧着身子,小声看着她动作:“要全部删掉吗?”
“嗯。”杨嘉怡的声音很轻,笔尖落在纸上,重新构思剧情,“不能留下这类内容。一旦被查到,动漫社、广播站都会被取消。”
“那故事里的人,就只能一直留在原地吗?”刘晨琳小声问。
“可以有别的冒险,去花海,去看星空,但是不能写逃走、反抗。”杨嘉怡一边轻轻勾画新的人物动作,一边说道,“张桂源允许我画画,是让我描绘美好的校园、轻松的冒险,不能有冲破枷锁的想法。哪怕只是漫画里虚构的人物,也不行。”
她笔尖不停,重新修改故事大纲,把逃亡的剧情替换成伙伴之间彼此陪伴的日常。纸上的画面依旧好看,可故事少了她最初想要的内核。
楼下客厅,严思琪和周挽靠在沙发上,听着楼上传来轻轻的铅笔摩擦纸张的声响。
“她只能删掉那段剧情。”周挽用气音说道,“就连在自己创作的漫画里,都不能拥有逃离的结局。”
严思琪轻叹一声:“所有的美好,都要卡在张桂源划定的界限之内。”
这时张桂源缓步走上二楼,路过她们房间门外,目光扫过监控屏幕,看见杨嘉怡安静伏案画画的画面,嘴角浮起一丝满意。
别墅另一边,林念坐在梳妆台前,整理明天应酬要用的配饰,心里疲惫麻木。
厚重的铁门之下,陈奕恒独自待在地下室。黑暗包裹着他,他不知道楼上的少女正在修改漫画,连笔下虚构的故事,都不被允许拥有逃离的可能。
清晨,众人还在二楼各自房间收拾东西,准备下楼集合出发上学。
楼上的走廊很静,楼下客厅传来张桂源冰冷的声音,清清楚楚飘上来。
“林念,收拾好,等会儿跟我出去,要应酬。”
房间里的几个人全都听见了。
刘晨琳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看向杨嘉怡。
杨嘉怡握着铅笔的手顿住,原本正在调整动漫社的草图,听到楼下这句话,眼神又恢复成那副长久以来的平静。
刘晨琳小声开口,气息发颤:“又要出去……”
杨嘉怡淡淡点头,低声说道:“林念的处境一直很危险。只要张桂源有需要,随时就要动身。”
周挽攥紧书包带,心里一阵发紧:“没有学生身份护着她,一点缓冲都没有。”
严思琪靠在门框,眉头轻轻皱起:“我们刚刚在楼上全都听见了。今天又要陪着那些人吃饭喝酒,当作打通生意的筹码。”
杨嘉怡低头看了看纸上的漫画人物,刚刚修改好的故事,没有逃离,只有安稳的日常。她轻声开口:“这就是我们未来有可能面对的样子。学生身份到期,保护壳消失,结局或许和她一样。”
刘晨琳想起之前在车上聊的话,小声问:“我们……以后也会这样吗?”
“要看我们还有没有利用价值。”杨嘉怡的声音很轻,“一旦失去价值,谁都护不住。”
这时走廊保镖巡逻的脚步声靠近,几人立刻压低声音,不再继续交谈。
楼下客厅,林念僵坐在沙发上,听见指令,缓缓起身,走向房间挑选礼服,眼底一片死寂。她不知道二楼的几个人,全都听见了张桂源的安排。
地下室的陈奕恒隔着厚重铁门,听不到楼上这段对话,不知道林念又要被带去应酬。
清晨的二楼走廊格外安静,几人正收拾书包、整理画稿,准备下楼集合上学。
楼下客厅的声音清晰穿透楼梯,直直落进所有人耳中。
张桂源冷淡的嗓音毫无温度:“林念,收拾好,等会儿跟我出去,要应酬。”
屋内瞬间一静。
刘晨琳浑身轻轻一颤,下意识抬头看向身旁的杨嘉怡,眼底满是慌乱与无力。
刚刚还在修改漫画删去逃亡剧情的杨嘉怡,握着铅笔的指尖骤然收紧,笔尖微微抵住纸面。片刻后,她缓缓抬眼,神色平静得近乎麻木,那是被岁月磨平所有期待后的死寂。
她看向周挽、严思琪和刘晨琳,字字清晰,语气笃定又悲凉。
“我六岁就跟着他,我很清楚他的手段。那些出面应酬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个个心思龌龊、贪色自私。”
顿了顿,她眼底彻底褪去所有光亮,说出了藏在心底多年的宿命。
“听我说,我早就已经知道我该怎么办。我没有希望,只能乖乖认命。等我毕业、等我学生的保护壳彻底过期,我也一样,要陪他去见客、敬酒、周旋应酬。我杨嘉怡,太了解他了,我早就知道自己的这步结局。”
刘晨琳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发颤:“可是嘉怡姐……你明明那么厉害,广播站、学习部、动漫社,你拼了这么久……”
“这些都只是暂时的施舍。”杨嘉怡轻轻摇头,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我拼命争取校园里的一切,认真学习、好好做事、安分听话,从来不敢犯错、不敢有一点逆反,不过是想尽量推迟这一天的到来。”
“可推迟,不代表能躲开。”
她看着几人凝重的神情,继续缓缓道来,像是在诉说一件早已既定、无法更改的事实。
“我六岁被他用八十万买下,从记事起就活在他的规矩和监控里。我比你们所有人都懂他的底线、懂他的残忍、懂他所有的算计。反抗的下场,你们也看见了。”
她没有明说地下室的陈奕恒,但所有人心里都一清二楚。
“硬碰硬,只会被彻底锁住、彻底摧毁。我没有退路,也没有幻想。顺从,是我唯一能活下去的方式。未来的我,只会是第二个林念。”
周挽心口沉沉发堵,喉间干涩发疼:“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没有。”杨嘉怡轻轻垂眸,看着纸上被擦干净、再也没有逃离剧情的画稿,“我笔下的漫画都不能有挣脱牢笼的结局,何况是我自己的人生。从六岁那年开始,我的结局就已经定死了。”
一旁的严思琪默然失语。
她们几人里,有人七岁被困、有人八岁入局、有人中途坠落,可唯独杨嘉怡,从懵懂无知的年纪就被彻底圈禁,早早看透了所有人看不清的宿命,也早早被迫接受了最残忍的未来。
走廊外巡逻的保镖脚步停驻,耳机收录下所有对话,指尖飞快敲击屏幕,一字不差地将这段独白发送给张桂源。
杨嘉怡余光瞥见动作,立刻收住所有话语,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重新恢复成乖巧安分的模样。
“不说了。”她收好画稿和播音稿,语气归于平淡,“我该去学校备稿了。”
楼下客厅,林念早已换上精致却束缚的应酬长裙,安静坐在沙发上等候出发。她垂着眼,浑身覆着一层麻木的疲惫,全然不知楼上的少女,早已提前预见、坦然接纳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悲惨结局。
幽深的地下室里,厚重铁门隔绝了所有声响。陈奕恒困在无边黑暗中,听不到楼上悲凉的剖白,不知道那个永远温柔沉稳、拼命求生的少女,早已亲手认清了自己无路可逃的一生。
夜幕降临,市中心顶级会所的包厢灯火奢靡,刺目的水晶灯光洒在冰冷的大理石桌面上,满桌昂贵的烟酒佳肴,衬得周遭人心的龌龊阴暗愈发刺眼。
张桂源带着林念准时赴宴。
林念身着修身的黑色吊带礼裙,长发温顺垂落,妆容精致完美,却唯独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白。她全程垂着眸,脊背绷得笔直,像一尊被刻意雕琢出来的摆件,安静地立在张桂源身侧,任由他牵着手腕,推入这场浑浊的局里。
包厢里坐满了商圈里混迹多年的油腻权贵,一个个眼神露骨,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身上,打量、审视、觊觎,毫不遮掩。
张桂源落座,松开她的手腕,语气轻描淡写,带着掌控一切的傲慢:“各位老板随意,她陪大家喝几杯。”
一句话,将林念彻底推了出去。
她早已习惯这般羞辱,没有挣扎,没有抬头,只是顺从地拿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辛辣的烈酒灼烧喉咙,顺着食道烧进胃里,带来阵阵绞痛,却远不及心底万分之一的寒凉。
就在角落的位置,两道身影沉默坐着,浑身紧绷,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是杨涵博,还有他的父亲。
杨父坐在席位上,指尖死死攥着茶杯,指节泛白,脸上维持着成年人客套的假笑,眼底却藏满了无力与忌惮。他深耕商圈多年,最清楚张桂源的手段——阴狠、偏执、不择手段,得罪他,就是断送全家的前程,甚至会惹上无法翻身的祸事。
他只能假装无事,应酬着身边的人,从头到尾不敢抬头,不敢多看林念一眼,更别说开口求情、出面阻拦。
杨涵博坐在父亲身侧,少年干净的眉眼彻底覆上阴霾。
他清清楚楚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陌生男人伸手假意拍林念的肩膀,看着她被迫弯腰敬酒、笑脸逢迎,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彻底熄灭。
他的手掌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通红的印子,满腔的愤怒、心疼、愧疚堵在胸口,几乎要炸开。
可他不敢动。
半分动作都不敢有。
他太清楚了,张桂源果然会害人。
这座名利场,从来都不是讲情理的地方,只要张桂源想,随便一句猜忌、一次针对,就能毁掉他的家庭,牵连所有身边的人。陈奕恒的下场还历历在目,黑暗的地下室,无尽的囚禁与折磨,那就是反抗、多管闲事的代价。
他只能僵坐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林念深陷泥潭,被肆意磋磨。
席间有人借着酒意愈发放肆,抬手就要去捏林念的下颌,笑着调侃:“张总身边的人,果然气质绝佳,懂事又听话。”
林念的身体骤然僵硬,生理性的恐惧让她微微发抖,却不敢躲闪,只能被迫仰着头,维持着僵硬的笑意。
张桂源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半分阻拦,反倒勾起唇角,语气戏谑:“好好陪各位老板,别失礼。”
这是默许。
默许所有人对她的轻慢与冒犯。
杨涵博看着女孩强撑的模样,喉咙酸涩得发疼,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无力。他终于彻底明白杨嘉怡的通透与绝望——
不是不想逃,不是不够勇敢,是张桂源手里的枷锁太重,他害人的手段太狠。
但凡敢伸出援手,迎来的只会是更惨烈的报复。
林念一杯酒饮尽,指尖微微颤抖,酒水顺着杯壁滑落,滴在白皙的手背上,冰凉刺骨。她环视着满包厢虚伪贪婪的人,看着全程冷眼旁观、不敢有一丝逾越的杨家父子,心里没有半分怨怼。
她太懂了。
没人敢帮她。
在张桂源的绝对掌控面前,所有人都只能明哲保身,眼睁睁看着她坠入深渊,看着她被一点点消耗、碾碎。
这场盛大又肮脏的应酬,没有人救赎她,所有人都是旁观者,所有人,都无能为力。
包厢里的宴席终于散场。
喧闹的人声渐渐褪去,只剩下酒气萦绕在林念身上,浓重呛人。她脚步虚浮,浑身疲惫,脸颊泛着酒后的潮红,皮肤上残留着方才那些男人触碰带来的不适感,一阵阵反胃翻涌上来。
黑色轿车一路驶回别墅,厚重铁门哐当一声锁死,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张桂源一言不发,牵着她的手腕走上楼梯,径直走进主卧。
房门在身后“咔嗒”落锁。
偌大的主卧光线偏暗,房间宽敞,却处处压抑。林念垂着手站在床边,礼服还没有换下,妆容花了大半,眼底一片空洞麻木。今晚一整场的敬酒、周旋,那些露骨的打量,假意的触碰,全部压在她身上。
张桂源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转头看向她,语气平淡,带着审视:“今天做得不错,拿到了想要的合作。记住你的用处,安分一点,就不用受更多苦。”
林念轻轻点头,声音微弱:“我知道。”
她不敢抬头看他,指尖紧紧攥着礼服的裙边。一想到方才包厢里那些男人,想到自己只是用来交换生意的工具,心底一片冰凉。
“过来。”张桂源开口。
林念慢慢走上前。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看着轻柔,压迫感却扑面而来:“不要心里存别的念头,好好做你该做的事。像陈奕恒那样反抗,只会被关在地下室,永无宁日。”
林念的身子微微一颤,低声应下。
“把礼服换了,早点休息。”张桂源说完,转身走向浴室。
偌大的主卧里只剩下林念一个人,她缓缓走到衣柜前,指尖颤抖着解开礼服拉链。镜子里映出她苍白的脸,皮肤上还留着浅浅的红印,是宴席上留下的痕迹。
她慢慢换下礼服,穿上柔软的睡衣,躺到大床的一侧,尽量离床边远一点。
主卧的床很大,可待在这里,没有半分安稳。今晚,她又要和张桂源一起睡在这间主卧。
楼下,杨嘉怡、刘晨琳、周挽和严思琪已经各自回到房间。她们听见了玄关的动静,知道林念跟着张桂源回来了,却没人敢下楼去看。
地下室,陈奕恒靠着冰冷的墙壁,隐约听见楼上传来关门的声响,却不知道,林念刚刚结束一场煎熬的应酬,此刻正躺在主卧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