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婚书一落定,承天殿内的拜堂礼很快走完。
墨璃刚准备宣读下一项流程,青夭已经将司仪册合上。
“行了,开席。”
墨璃愣住:“后面还有三十六项大婚古礼。”
“不走了。”
“可这是十殿阎罗连夜定的流程。”
“让他们自己走。”
青夭挥了挥手:“来这么多人不是为了看我坐一天,都吃饭去。”
广场上立刻爆发出欢呼。
承天殿外与天雷宗后山同时摆开流水席。
前来送礼的神仙、妖修、各宗掌教和地府官吏实在太多,宴席从奈何桥一直排到忘川下游,足足绵延三千里。
桌上有九洲送来的万年雪鱼、火麟灵果,也有孟婆亲自改良的奶茶版忘忧酿。
人鬼混坐,谁也没客气。
真正热闹的地方,却在阴律司后堂。
顾言嫌老祖宗们光喝酒没意思,临时调来八百张阴沉木麻将桌。
不到一炷香,牌桌就坐满了。
洗牌声、碰杯声、喊胡声混在一起,差点压过忘川水响。
江九溟霸占了一号桌。
老头嘴里叼着一根阳间商客送来的特供雪茄,摸起一张牌,看了一眼,胡子立刻翘了起来。
“杠上开花!”
他将牌往桌上一推。
“字一色,大四喜!”
坐在对面的墨璃脸都绿了。
江九溟伸出手:“给钱,极品纯阳灵石,不收功德券。”
墨璃翻了半天乾坤袋,好不容易摸出几块灵石。
“江老祖,今天是您重孙大婚。”
“您已经连赢三个时辰了,就不能让一把?”
“牌桌无亲祖孙。”
江九溟把灵石扫进袋子:“何况老夫和你还不是祖孙。快洗牌!”
墨璃看向另外两名阎罗。
“下一圈换位置,谁也别想跑。”
不远处,苏妙真面前也堆满了灵石。
她刚碰完一张牌,便转头看向赤羽真人。
“赤羽老弟,你们天雷宗的男德教育还是差了点。”
赤羽真人连忙点头。
“太奶说得对。”
“你看我家那个小兔崽子。要不是我拿戒尺逼他抄家规,他今天能乖乖下跪交剑?”
“有道理。”
赤羽真人认真思考起来:“回头我让顾言整理一份《剑圣婚前特训心得》,列为外门必考内容。”
“连媳妇的话都不听,还练什么剑?”
“就是这个理。”
两人对视一眼,越聊越投机。
正在附近发喜糖的天二十九听见这话,默默加快脚步。
他今天被顾言套上一件大红跑堂服,手里端着托盘,在桌子之间来回穿梭。
“几位老祖,茶淡了吧?我给您添上!”
“蟠桃不够?马上加!”
“各位吃好喝好,今日所有开销,由天道合规基金统一——”
顾言从旁边冒出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谁让你拿基金买单的?”
天二十九缩了缩脖子。
顾言把算盘递到他面前:“三号桌加了两盘万年蟠桃,五号桌碎了三只玉杯,全记你账上。”
“月底从工资里扣。”
“我这个月还有工资吗?”
“本来有。”
顾言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不好说。”
天二十九苦着脸,端起茶壶继续跑堂。
整座阴司都热闹起来。
平日负责押魂的鬼差坐在桌边拼酒,几名阎罗围着牌桌吵得面红耳赤,连刚调来扫地的仙界元老都分到了两块喜糖。
没有审判,没有大战,也没有谁要毁掉三界。
只有牌声、酒声和笑声。
这才是青夭想要的日子。
主殿外较为安静的地方,单独摆了一张桌。
陆清霜、顾言、药罐子和四师妹都围在青夭身边。
陆清霜举起酒杯,看了青夭许久,眼睛渐渐红了。
“小师妹。”
“咱们看着你从剑崖那个天天找人打架的小丫头,一路打到承天鬼帝。”
“这杯,师姐敬你。”
她仰头将酒饮尽。
“以后这个死面瘫要是敢欺负你,师姐照样拿剑劈他。”
青夭也举起杯。
“师姐放心。”
“他要真敢,我肯定比你先动手。”
桌边顿时笑成一片。
江不欲坐在青夭身旁,今晚话不多。
青夭杯中没酒了,他便替她倒上。
她多看了哪道菜一眼,那道菜很快就会被推到她面前。
听见陆清霜的话,江不欲放下筷子。
“她真要受委屈,只会先拿我开刀。”
他认真看向天雷宗众人。
“我要是让她受了委屈,不劳各位动手,我自己来领罚。”
顾言拍了拍江不欲的肩膀。
“不错,有这个觉悟,三百年试用期可以考虑缩短。”
江不欲看向他。
“缩短多少?”
“两百九十九年。”
“……”
顾言立刻躲到陆清霜身后。
“今天不能拔剑,这是太奶定的规矩。”
江不欲收回目光。
“我没打算拔。”
青夭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那你刚才看他干什么?”
“记账。”
“账本呢?”
“记在剑上。”
顾言当场把椅子往陆清霜身边挪了挪。
众人再次笑起来。
酒过几巡,陆清霜他们去了别桌。
江不欲坐在青夭身旁,低头替她挑鱼刺。
青夭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的热闹,也看着身边这个婚前剥了半座山荔枝、婚后还要继续试用三百年的男人。
“明天给你放假。”她说。
江不欲头也没抬。
“不用。”
“大婚第二天,你还真准备去阴律司打卡?”
“试用第一天,不能迟到。”
“月俸只有一枚阴灵石。”
“那也得领。”
青夭忍不住笑了。
“行,明天我亲自给你发。”
江不欲把挑干净的鱼肉放进她碗里。
“能提前转正吗?”
“看表现。”
“表现多久?”
“三百年。”
“太久。”
“嫌久就别干。”
“干。”
他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青夭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鱼。
这三界,往后的日子还长。
有这么个人陪着,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