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夭低头看着江不欲。
她平时最烦别人当众煽情。
要是顾言敢来这一套,她早把人连算盘一起扔进忘川了。
可江不欲说出“我也归你”的时候,她准备好的嘲讽突然全没了。
青夭抿住唇,努力维持承天鬼帝的威严。
没维持住。
“行了。”
她伸出手:“大喜的日子跪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刚过门就欺负你。”
“你刚才已经欺负过了。”
江不欲提醒她:“还踹得很远。”
“你活该。”
青夭抓住他的手腕,直接将人拉了起来。
江不欲站稳后便握住她,半点没有松手的意思。
青夭试着抽了一下。
没抽动。
“抓这么紧干什么?”
“怕你反悔。”
“十万阴兵都堵到我家门口了,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来不及。”
江不欲答得飞快。
青夭瞪了他一眼,到底没有继续挣。
“算你今天识相。”
她抬起另一只手,天纲判天笔落入手中。
玄黑笔杆上亮起金光,笔尖已经蘸满功德朱砂。
“既然婚书都送上门了——”
青夭看向江不欲:“我就勉强收下。”
江不欲点头。
“可以。”
“你还挺委屈?”
“不委屈。”
他看了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你收得越彻底越好。”
台阶下顿时响起一阵起哄声。
顾言扯着嗓子喊:“小师妹,记得把他几万年的家底一起收了,别给江家留翻盘的机会!”
江九溟当场举起拐杖。
“顾言,你再多说一句,老夫先把你收了!”
青夭忍住笑,提笔落下。
笔锋隔空划过,那份金玉婚书自行展开。
朱砂落在文书正中。
青夭与江不欲的名字随之亮起,离开纸面,在空中交错而过。
凤鸣传遍忘川。
两只混沌神凰从火光中飞出,绕着两人盘旋三周,随后一同落回婚书,化作一道同心印。
青夭收笔。
“朕准了。”
婚书合拢。
当——
第一声钟鸣从九天废墟传来。
紧接着,黄泉最深处也响起回应。
当——当——当——
十二声天道钟鸣,越过九洲山河,也传遍九幽各司。
阳间城池里的百姓纷纷抬头。
奈何桥上的亡魂停下脚步。
劳改营里,龙傲天举着扫帚站了半天,直到凤傲天踢了他一下,他才想起跟着众人一起欢呼。
青夭与江不欲同时感觉到,两人体内的力量正在回应婚书。
无极冥玄剑骨发出剑鸣。
承天帝玺也亮起玄金光辉。
旧日共生契留下的伤痛牵连没有回来。
两人的命数依旧各自完整。
新生的同心印只连通彼此的心意与道途。从今往后,他们不必再替对方承受伤痛,却能在对方需要时,隔着两界作出回应。
两股力量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汇合,化作金光向四周散开。
光芒扫过忘川。
河中挣扎的残魂渐渐安静,身上的怨气也随水流散去。
奈何桥旁,一棵枯了万年的老树抽出新芽。
孟婆抬头看了半天,忽然拍了下桌子。
“这是好兆头!”
“今日奶茶买一送一,新人账上记着!”
江不欲转头看向顾言。
顾言立刻把账本塞进怀里。
“看我干什么?江家的喜宴,当然江家付钱。”
负责洒花的天二十九站在旁边,手里还捏着半把功德花。
他盯着婚书看了半天,连连感叹:“不用排队,不用审批,当场通过天道最高认证。”
“这才是真正的内部关系。”
墨璃从后面踢了他一脚。
“少废话,洒花!”
天二十九立刻回神,把功德花向空中一扬。
广场安静片刻,随即有人举起酒杯。
“恭祝帝尊与剑圣大婚!”
十万重甲阴兵举起长戈,齐齐敲击盾牌。
“恭祝帝尊大婚!”
“恭祝剑圣大婚!”
天雷宗弟子也纷纷拔剑。
数千柄飞剑升上九幽天幕,剑光交错,照亮整条忘川。
顾言举着留影石,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都站好,都站好!”
“这可是能传三界的画面,谁挡镜头,份子钱翻倍!”
欢呼声中,青夭转头看向江不欲。
江不欲也在看她。
他没有继续说情话,只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走吧。”青夭说。
“去哪儿?”
“拜堂。”
她瞥了他一眼:“怎么,还惦记首席判官?”
“不惦记。”
“月俸呢?”
“可以婚后再谈。”
“那就是还惦记。”
江不欲没否认。
青夭被他气笑,拽着人往承天殿里走。
两人踏过满地花瓣与金莲,并肩跨进殿门。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需要以问剑为借口,才能追上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