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下的风卷起落叶,将大红的地毯吹起细微的褶皱。
江不欲站在承天殿阶梯最下方,抬头望着立在殿门前的青夭。
他抬手摘下发间挂着的两片枯叶,随手化作飞灰。那份被他攥出了褶皱的任职文书,被他缓缓卷起,收入了袖袋深处。
青夭微微扬着下巴,眸光落在他身上:
“怎么?飞了一圈,还打算跟老娘把公文条款念完?”
满场宾客连大气都不敢喘。
天雷宗弟子们更是悄悄往后挪步,生怕两位大能在这大喜之日真在殿前拔剑拆房。
江不欲却没有动怒。
他看着台阶上那个满身帝皇威仪、眼神里却带着熟悉挑衅的女子,眼底深处的坚冰一点点化开。
这世间有人敬她为神,有人畏她如鬼。
唯有他知道,脱下那身承天帝袍,她依然是当年那个在剑崖后山为了半寸灵泉就能跟他互掷石块的蛮横姑娘。
铮——
一声清冽的剑鸣打断了所有的猜测。
人鬼双极剑应声出鞘。
没有漫天的杀气,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剑罡。江不欲握住剑柄,反手一掷,那柄曾斩碎仙界枷锁的绝世神兵便稳稳贯入白玉石阶正中,立在青夭身前半尺之处。
剑身轻轻震颤,黑白流光渐次收敛。
顾言倒吸一口凉气,刚想喊“护驾”,却被陆清霜一把捂住了嘴。
在十万阴兵与九洲仙门的注视下,江不欲撩起大红锦袍的前襟,单膝落地,跪在了承天殿的长阶之前。
四周顿时响起了连绵的惊呼。
自当年以纯阳剑意名动九洲起,江不欲拜过天地,敬过宗门,却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
他从怀中取出另一卷完全不同的玉册。
那是一份通体由纯阳玉炼制、边缘嵌着天道金丝的婚书。没有公文的官样文章,只有两道交缠的本源气息在玉页上流转。
江不欲双手托起婚书,抬眸看向青夭,声音平缓却极清晰地传遍了整座长阶:
“那份申请是假的,想替你分公文是真的。”
青夭低头看着他,手掌在宽袖中微微收拢。
江不欲继续说道:
“当年在天雷宗,我找你问剑九百九十九次。”
“九洲修士都道我江不欲争强好胜,容不得同辈有人走在身前。”
他自嘲般笑了笑,眉宇间尽是释然:
“其实我从未想过要在剑法上胜你半招。”
“我只是怕我若是收了剑,你转过身去,就再也不会看我一眼。”
苏妙真在台阶下悄悄用帕子抹了抹眼角,江九溟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神色,安静地看着阶前的重孙。
风拂过青夭头顶垂落的十二旒珠帘,发出细碎轻灵的碰撞声。
江不欲将那卷金丝玉册呈递上前:
“两百年前,我靠拔剑让你记住了我。”
“如今两界安稳,天纲已定。这柄剑从此只听你的号令,出鞘入鞘,皆由你说了算。”
他仰头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锋芒,只剩下沉淀了数百年的执拗与温和:
“山河归你,地府归你。”
“这把剑归你,我也归你。”
“青夭,你愿不愿意带我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