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夭将繁复的帝袍下摆往起稍稍一提,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江不欲依旧捧着那卷申请报告,站在距离她不过两步的地方,语气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诚恳:
“青夭,你听我细说。阳间与九幽的因果繁琐,若由你一人批复,未免过于劳神。本座兼管阳界,实则是——”
“我用得着你来分管?”
青夭眉峰倒竖:
“大婚之日堵在老娘门前抢公章,你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天庭废墟去了!”
“这不是抢,是夫妻共担——”
话音未落,青夭那只绣着金丝云纹的凤头履已经挟着破风之势迎面而至。
这一脚半点没留力道。
纯阳功德、幽冥大印的道果,再夹杂着两人多年切磋养成的准头,尽数汇于脚尖。
江不欲满脑子都是那份职务划分,再加上早被苏妙真灌输了“挨打不还手”的家规,仓促之间根本未曾布下防备。
“砰!”
一声沉闷如雷的轰鸣瞬间自阶前炸开。
劲风横扫,承天殿外摆放瓜果灵酿的整排长案剧烈晃动,酒盏叮当作响。
伴随着青夭那声响彻云霄的怒喝:
“抢老娘的工位?给老娘滚去忘川吹风!”
江不欲手中的文书当场脱手而飞。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笔直的残影,倒飞而起,周身纯阳剑气受激护体,硬生生在幽冥昏暗的长空里拉出一道黑白交织的光尾。
“青——夭——”
低沉的声音在半空拉出悠长的尾音。
那道人形流星在数十万道呆滞的视线注视下,划过承天殿广场,横穿奈何桥上空,撞碎了层层阴云,径直落向忘川尽头的虚无深处。
广场之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十万重甲阴兵面面相觑,手里握着的长戈不知该举着还是该收回。
顾言的反应最快。
他猛然自座位上窜起,一把抄起案上的留影石,高声嚷道:
“都看仔细了!三界头一份的新婚起轿礼!”
“新郎求职未半而中道被踹!这段影像若是拿去九洲各大拍卖行,底价少于五万灵石免谈!”
李无缺脸色煞白地拽住他:
“顾师伯,您消停些吧,师尊回头会削人的!”
江九溟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干咳着对周围的各宗掌教拱手:
“见笑……见笑,我江家长媳腿脚利索,甚好,甚好。”
苏妙真笑得前仰后合,拐杖点着地面连连称快:
“踹得妙!这混账东西满脑子争强好胜,就该让他去河面上清醒清醒!”
白玉阶上,青夭轻轻抚平帝袍上的褶皱,抬手将微微偏斜的凤冠珠帘拨正。
那一脚出去,方才心头涌上来的无名火气反倒消了大半。
她站在高阶处,望着那道早已消失在天际的光线,冷哼了一声。
“墨璃。”
立在阶下的阎罗赶紧躬身:
“臣在!”
“乐班接着奏,吉礼照常备着。”
墨璃抹着汗小声问:
“那新郎……”
青夭转身看向忘川深处,眼底掠过一丝促狭:
“他自己长了腿,让他自己滚回来。”
仙乐重新奏响,漫天花雨再度飘落,只是满场宾客的脖子几乎都齐刷刷朝着忘川尽头张望。
没过半炷香工夫。
远方的虚空骤然裂开一道齐整的细痕。
黑白剑光自水天交接处呼啸而起,一道挺拔的身影踏碎虚空,撕裂气浪,直直落回了承天殿前的白玉阶下。
江不欲落地时步履依旧平稳,袍服虽有些被罡风撕扯的凌乱,发间甚至还挂着两枚忘川岸边被气浪卷起的枯黄树叶。
但他腰背挺直,那卷被气流卷回的文书已被他重新攥在指间。
青夭居高临下地立在长阶顶端,双臂交叠在宽袖之中,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阶下万籁俱寂,所有人都在屏息等着这位人间剑圣折返之后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