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江不欲从袖子里抽出一卷厚厚的金色文书。
文书边角裱着金箔,封面整齐得没有半点褶皱。
他双手捧着文书,迈步走上白玉台阶。
顾言把留影石往前伸了伸。
李无缺和一群天雷宗弟子也屏住呼吸,满脸期待地等着江不欲说出那句准备好的告白。
江不欲走到青夭面前三步外停下。
他挺直腰,手里的文书向前一递,声音借着鬼尊修为传遍了整个奈何桥。
“青夭!”
青夭看着他。
江不欲神情肃穆。
“本座如今已经修成大圆满鬼尊,剑法位列三界前列,还是江氏一族的现任掌事人。”
顾言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
江不欲继续说道:
“先前那个临时护卫的职位,实在配不上本座的身份。”
他把金色文书又往前递了一寸。
“所以,阴律司首席正印判官的位置,今日你必须批给本座!”
广场安静了。
刚才还在等告白的人,全都像被定住了。
一颗灵果从桌边滚了下来。
啪嗒。
顾言手里的新算盘也散了。
木珠顺着台阶一路往下滚,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苏妙真脸上的笑僵住,身体一晃,差点当场倒下。
江九溟抬起的龙头拐杖砸在脚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半天没骂出声。
天二十九手里还抓着一把功德花瓣。
他看看江不欲,又看看天幕,认真问身边的后勤鬼吏:
“天道中枢是不是又出故障了?”
鬼吏不敢回答。
青夭低头看向那份文书。
封面上写着一行端正的官阁体大字:
《关于申请兼任幽冥第一判官并全权统管阳间事务的终审报告》
青夭额角轻轻跳了一下。
她抬头,看着面前那张写满“快夸我有用”的脸,忽然不知道该先骂人,还是先笑。
她以为江不欲带着十万阴兵来迎亲,至少已经学会了几分浪漫。
结果这人确实准备了礼物。
一份求职报告。
而且还是奔着篡位去的。
全权统管阳间事务?
这是入职申请吗?
这是把她的办公桌都提前分走了!
青夭慢慢把判天笔插回腰间,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
“好你个江不欲。”
她抬起头。
“搞了半天,你带十万大军堵我门口,是来跟我抢饭碗的?”
声音不高。
可附近几丈内的空气立刻安静下来。
台阶下的宾客齐齐往后退。
顾言连滚带爬地把算盘珠子捡起来,顺便把留影石藏到了袖子里。
他有预感,接下来这段影像的价格,至少得翻十倍。
江不欲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
在他的理解里,自己既然已经成为大圆满鬼尊,就不该一直挂着“临时护卫”的名头。
青夭是承天鬼帝,平日里要处理三界公文,忙得连吃饭都没准时过。
他若真想和她并肩,就该坐到她旁边,替她分走那些烦人的公务。
临时护卫算什么?
只能站在门口。
首席判官才够资格和她一起批卷宗。
所以这份报告,完全合理。
江不欲把文书往青夭面前又送了一点。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他说得理直气壮。
“你我已经结下同心结,地府的事务自然该由我们共同处理。你只要在上面盖个章,从今往后阳间那些麻烦事,本座替你——”
“停。”
青夭抬手打断他。
她今天穿着数层帝袍,头上还顶着十二旒凤冠,站在这里等的是拜堂,不是听他做工作汇报。
江不欲以为她只是没听清,马上又补了一句:
“本座可以先从阳间事务入手,等熟悉阴律司流程之后,再接管——”
“江不欲。”
“嗯?”
青夭看着他。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江不欲沉默了一下。
“首席判官申请日?”
青夭的手指动了动。
江九溟在下面闭上了眼。
苏妙真则把拐杖握紧了。
江不欲还在认真解释:
“你若觉得首席正印判官的职位太高,也可以先让我兼任。正好你手里那批阳间公文,本座已经看过目录了,处理起来不难。”
青夭笑了。
这回是真笑了。
“你还看过目录?”
“嗯。”
“什么时候看的?”
“昨晚。”
“你昨晚不是在背求婚誓词吗?”
江不欲面色一僵。
顾言忍不住插话:
“他背到第二百七十三句的时候睡着了,醒来就开始研究阴律司编制表。”
江不欲回头扫了顾言一眼。
顾言立刻躲到李无缺身后。
青夭抬手按了按额角。
她今天是来成亲的。
不是来给江不欲办入职的。
“好。”
她看着那份终审报告,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慌。
“你不是想当首席判官吗?”
江不欲眼神一亮。
“嗯。”
“那就先把婚礼办完。”
“婚礼之后,本座——”
“没有之后。”
青夭提起帝袍裙摆,向前走了一步。
江不欲忽然感觉不对。
他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可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