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生死簿改命，死对头夜跪

　　阴律司偏殿里，青夭摊开分发到手的那本厚厚的生死簿副册。

　　她翻到自己名字那一页。天雷宗，青夭，寿元三百年。下头一条刺眼的死因记录：死于紫霄神雷。

　　紫霄神雷是惩治大恶之徒的天道刑罚。她一个斩妖除魔的剑修，怎么会惹来这种东西？此事绝对有蹊跷。

　　还没等她细想，“当——”一声沉闷哀戚的丧钟从巡天水镜里传出。那是天雷宗命魂殿专门用来昭告核心弟子陨落的钟声。

　　青夭霍地站起身，水镜亮起，画面显现出枉死城门外的迷雾。

　　一个浑身是血的虚弱魂体正被一条拘魂索套在脖子上。那人穿着玄青色道袍，尽管魂体几乎快要溃散，背脊却依然挺得像柄刚折断的剑。

　　是她的大师姐，陆清霜。

　　“松开。”陆清霜嗓音嘶哑。她双手死死拽着脖子上的铁链，阴火顺着铁链烧灼她的掌心，烧得滋滋冒出白烟，连手骨都发黑了，她却就是不肯松手半分。

　　“松开？”一个满嘴黑牙的鬼差扯了扯锁链，把她拖得往前踉跄了两步，“进了这枉死城，还端你剑修的架子？你这魂体里仙髓浓得很，不如把剑骨扒下来孝敬爷爷我，给你换个富贵人家投胎。”

　　陆清霜冷笑一声，并拢被烧黑的两指，硬是榨干体内最后一丝剑气，朝着鬼差那只脏手削过去。

　　“还敢反抗？找死！”

　　黑牙鬼差大怒，高高扬起手里带倒刺的打魂鞭，对准陆清霜的脸就要抽下。

　　鞭子尚在半空，城墙上方忽然砸下一声爆喝。

　　“瞎了你的狗眼！姑奶奶的人你也敢碰！”

　　黑牙鬼差只觉得眼前一花，肚子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脚。“砰”的一声闷响，他像个破布麻袋般横飞出去，连续撞断了三根招魂幡，最后像滩烂泥一样摔在城墙根底下，满嘴黑牙直接磕碎了一半。

　　青夭稳稳落在陆清霜身前，一把攥住那条拘魂索。掌心催动三昧真火，硬生生将锁链烧断。

　　“小师妹？”陆清霜捂着脖子，看着这个穿地府官袍的背影，眼眶一下子红了。

　　“大师姐，受委屈了。”青夭回手渡过去一道金色的功德，护住陆清霜快要散开的魂体。

　　黑牙鬼差捂着肚子爬起来，指着青夭破口大骂：“哪里来的野鬼！敢在枉死城前劫魂，我看你是想下十八层地狱！”

　　青夭看都没看他一眼，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抽出那杆黑沉沉的判官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地狱下不下我不知道，但我现在，恰好管你们的饭碗。”

　　黑牙鬼差看清那笔尖上的金光，双腿一颤，扑通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

　　青夭懒得理他，左手虚空翻开生死簿副册。手指划拉到“陆清霜”那页。死因一行赫然写着：中蚀魂剧毒，阳寿已尽。红线已经画到底了。

　　青夭眯起眼，目光盯紧红线起头处的一点紫斑。那是剑崖内部独有的暗煞阵法留下的痕迹。

　　“放他娘的阳寿已尽！分明是剑崖内部有内鬼，下毒强行截断了生机！”青夭咬着牙，提笔蘸满自己魂体溢出的金色因果，对着那条红线狠狠一笔划掉。

　　“轰隆——”

　　地府上空雷音滚滚，强改生死的规则反噬作势欲落。青夭连头都没抬，笔尖生生将死因改成了“重伤，生机尚存”。雷音在她周围盘旋两圈，最终忌惮那庞大的万灵因果，不甘地散去。

　　“大师姐。”青夭收起笔，一把拽过发愣的陆清霜，拖到城门边的还阳阵法前。

　　“你身上的毒我帮你解了。回去帮我查清是谁下的黑手，我这顿雷劈肯定跟内鬼脱不了干系！”

　　“那你呢？”陆清霜反抓她。

　　“我那骨灰还在那疯批肚子里没消化完，暂且回不去。”青夭绕到她背后，“替我把债全讨回来！”

　　话音刚落，青夭抬起脚，对准大师姐的腰眼结结实实踹了过去。

　　“走你！”

　　陆清霜惨叫一声，化作一道白光，冲破云霄。

　　阳间。天雷宗后山祠堂。

　　屋内檀香刺鼻，几个剑崖的长老围着冰棺，正打算用封魂钉钉死棺盖。

　　角落里，有个蒙脸的执事弟子偷偷松了口气，刚要把藏在袖子里的毒瓶捏碎销毁。

　　忽然，“砰”的一声爆响。

　　厚重的冰棺盖板被巨力从内向外直接掀飞，砸碎在横梁上。

　　陆清霜直挺挺地从棺材里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猛地偏头，一眼盯住角落里的执事弟子，抬手召回剑架上的本命剑。

　　剑光乍现，甚至没人看清她怎么出手的，那名内鬼弟子的脑袋就已经滚落到了地砖上，毒瓶骨碌碌滚了出来。

　　“清霜！你……你活过来了？！”三长老吓得倒退半步。

　　陆清霜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腰，跳出冰棺，扯着嘶哑的嗓子震喝全场。

　　“全部听令！立刻在剑崖给小师妹建一座最高规格的生祠！灵石、香火不能断！她现在可是地府的阴律司判官，咱们的生死全捏在她手里，都给我好好供着！”

　　祠堂门外。

　　江不欲原本靠着门柱闭目调息。那股钻心的胃疼还没彻底消退。可当他听见里面陆清霜喊出的那番话时，后背僵成了一块铁板。

　　他拨开挡路的弟子，脚步有些虚浮地踏进祠堂。

　　无视地上那颗人头，他径直走到刚摆上青夭牌位的新生祠前。

　　没被抹净的白色骨灰粉末还残留在桌角。江不欲伸手抹了一下，放进嘴里，缓缓单膝跪了下去。

　　他抬头盯着那块木牌位，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癫狂的笑。

　　“当地府判官去了？”

　　他把斩天剑重重插在青石砖里，剑身震得嗡嗡作响。

　　“你既然还活着，就不该扔下我一个人在上面。”

　　他手指紧紧攥住剑柄，因为用力过猛，指节摩擦出渗人的声响。

　　“等我养好这口剑气，你要是不还阳拔剑……”江不欲笑得极其危险，“我就每晚破开鬼门关，下黄泉去砍你。”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