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桥头已经挤得完全看不见桥面,用鬼山鬼海来形容都嫌客气。
青夭站在桥头,看着眼前长得没有尽头的队伍,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新来的!别在那杵着装桩子,过来干活!”
顺着声音看去,一口能装下两头牛的大黑锅架在桥边。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婆婆冲她不耐烦地招手,顺势塞给她一只豁了口的破瓷碗。
“你管舀汤。挨个发,喝干净了才能上桥投胎。”
青夭端着碗凑近锅沿闻了闻。一股馊水发酵混合着陈年臭鸡蛋的刺鼻味直冲脑门。她没忍住,偏过头干呕了一声。
“这玩意儿是给鬼喝的?”
老婆婆横她一眼:“不喝怎么忘掉前世?动作快点!”
前头鬼差像抓猪一样,反剪着一个长舌鬼的胳膊押到锅前。老婆婆舀起一大勺绿油油的浓汤,捏开长舌鬼的下巴就往里灌。
长舌鬼脸全绿了,双手死死抠着桥边栏杆,拼死挣扎,含糊不清地哭嚎:“我不喝!太特么难喝了,还不如拉我去下油锅!”
老婆婆手腕使暗劲,“咕咚”一声硬灌了下去。长舌鬼翻着白眼软倒在地,被鬼差一脚像踢皮球一样踢进了轮回道。
青夭看得直撇嘴。就这熬汤手艺和效率,后头几万个鬼,她就算没日没夜地干满三年也清不空。剑修骨子里的效率狂魔属性又被激发出来了。
“大娘,挪个步。”
青夭把破碗往灶台上一搁,挽起两边袖口。
“你干什么?”老婆婆刚想骂人,只见青夭指尖一挑,一团极其纯正的赤红真火在她掌心“轰”地燃起。
那是她生前炼丹攒下的三昧真火底子,虽成了魂体,火种却没散。
青夭一巴掌把真火拍进锅底。接着左脚重重一踩地面,牵引出忘川河底刺骨的幽蓝地脉阴火。一红一蓝两股火苗像两条蟒蛇,交织缠绕着贴上锅底。
这孟婆汤说破天就是服散魂药,配伍火候不对,自然难喝得要命。她当年在剑崖可没少翻丹修的古籍。
青夭扯过旁边的配料筐,翻了两下。动作麻利地挑出几大捧彼岸花花瓣,扔进半空用剑气绞碎,又从桥下忘川深处引来一瓢最清亮的活泉水,泼进锅里。
水火交融的嘶嘶声在桥头炸响。
半个时辰过去,锅里那翻滚的绿水慢慢蜕成了浓稠的乳白色。那股刺鼻的馊臭散了个干净,反而飘出一股子带着清甜花蜜味的奶香。
老婆婆吸了吸鼻子,浑浊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好香啊……”
青夭拿起大木勺搅了两圈,敲敲锅沿。
“前面那个,过来端碗!”
排在最前头、本该轮到被灌汤的一个吊死鬼,战战兢兢地捧过碗。他耸着鼻子闻了闻,咕咚咽了口不存在的口水,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
吊死鬼眼睛唰地亮了。
“好喝!真能再来一碗吗?”
“想屁吃呢,喝完赶紧滚蛋去投胎。”青夭下巴一抬。
吊死鬼仰脖子一饮而尽,砸吧着嘴,乐颠颠地自己跳进了轮回道。前后不到五个呼吸的时间。
后头排队的鬼瞧见这架势,全往前挤。
“别插队!给我留一碗!”
“我先来的,少放葱花多放蜜!”
根本不用鬼差动鞭子,队伍动起来的速度快得简直像在往下倒水。青夭手里的勺子舞出残影,舀汤、递碗、收碗,行云流水。
原本堵了上百年的奈何桥,硬是在不到一个时辰内,被清空了一大半。
就在青夭揉着发酸的手腕时,地府上空毫无预兆地敲响了钟声。
“当——当——”
连敲九声,悠远沉重。紧接着,天际破开一个口子,耀眼的金色功德金光像瀑布一样倒灌下来,精准无误地砸进青夭体内。
她原本半透明的魂体,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粉,瞬间凝实充盈起来。
远处各司的判官全都推开窗户,探出头往这看。
“奈何桥上是谁拿了天降万灵因果?!”
墨璃摇着折扇,踏着一片阴云落在桥头。他看看空了一大截的桥面,再看看满身金光的青夭,眼里多了几分正经。
“用三昧真火调阴火,爆改千古传下来的孟婆汤。你这丫头胆子真大,不过,活干得漂亮。”
墨璃顺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盖了鲜红大印的卷轴,丢进青夭怀里。
“青夭,凭这份功德,本王正式拔擢你为阴律司第七执笔副判官。”
随之落下的,还有一杆通体漆黑、笔尖泛着幽光的判官笔。
青夭握住那杆笔,笔杆里传来沉甸甸的暖意,与她魂体内的功德隐隐呼应。她刚想端起架子客套两句,胃里那股熟悉的翻江倒海感再次袭来。
糟糕,阳间那个吃骨灰的王八蛋又开始反胃了!
青夭捂着嘴,强压着那股恶心感,脸色憋得通红。
墨璃挑眉:“新官上任,有什么想发表的感言?”
青夭嘴唇抖了抖,没憋住。
“嗝——!”
一个震天响的饱嗝打出来,口中还飘出了一缕青灰色的烟。
整个奈何桥头的鬼,连带墨璃,全安静了。
青夭耳根子都在发烫。她狠狠攥紧手里的判官笔。江不欲,你给我等着!老娘不拿这判官笔把你的阳寿划掉十年,就不姓青!1
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