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发烧

十一月的第三个星期，气温骤降。

沈念安感冒了。

最开始只是嗓子有点不舒服，她没当回事，喝了点热水就扛过去了。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浑身酸痛，额头滚烫，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妈妈摸了摸她的额头，吓了一跳，连忙给班主任打电话请了假，又带她去了医院。

诊断结果是病毒性感冒引起的高烧，39度5。医生开了药，叮嘱多喝水多休息。

沈念安躺在家里床上，裹着厚厚的被子，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整天。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窗帘拉着，房间里光线昏暗，她听到客厅里妈妈在打电话的声音。

她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屏幕上躺着好几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来自周雨桐：“安安你今天怎么没来上学？生病了吗？”

第二条来自班级群，有人在@她问她怎么了。

第三条来自林星澈。

只有四个字：“你怎么样了？”

发送时间是上午十点。

沈念安看着那条消息，心里一暖。她想回复，但手指软绵绵的，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烧。”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手机就震了一下。

林星澈：“多少度？”

沈念安：“39.5”

林星澈：“吃药了吗？”

沈念安：“吃了。”

林星澈：“现在好点了吗？”

沈念安：“头晕。”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你家地址发我。”

沈念安愣了一下，打字问：“你要干嘛？”

林星澈：“给你送作业。”

沈念安看着这条回复，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知道林星澈根本不是来送作业的，但她没有拆穿。

她把地址发了过去。

大约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沈念安听到妈妈去开门的声音，然后是妈妈惊讶的声音：“你是……念念的同学？”

“阿姨好，我是沈念安的同桌，来给她送今天的作业。”

沈念安在床上听到林星澈的声音，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她从床上坐起来，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又拉了拉皱巴巴的睡衣。

脚步声靠近了，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吧。”她说，声音有点哑。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林星澈探进半个身子。她看到沈念安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看起来不太好。”她说。

“发烧嘛，能好到哪里去。”沈念安勉强笑了笑。

林星澈走进来，在床边坐下。她把一个袋子放在床头柜上，里面装着几本练习册和一张纸条。然后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到沈念安面前。

“红糖姜茶，我妈煮的。趁热喝。”

沈念安接过保温杯，热气扑面而来，带着姜和红糖的香气。她低头喝了一口，辣辣的，甜甜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谢谢。”

林星澈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喝完，然后把保温杯接过去，拧好盖子，放在一边。

“作业我给你带来了，”她说，“但你不用急着写，等你好了再说。”

沈念安点了点头。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沈念安靠在床头，看着林星澈坐在她床边的样子。林星澈的坐姿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里的一盆绿植上，看起来有点拘谨。

这是林星澈第一次来她家。

也是她第一次看到林星澈这么不自在的样子。

沈念安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不用那么紧张，”她说，“我家又不吃人。”

林星澈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我没紧张。”

“你耳朵红了。”

林星澈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耳朵，然后发现被耍了，瞪了沈念安一眼。

沈念安笑了出来，然后因为牵动了喉咙，又咳了几声。

林星澈皱了皱眉，站起来，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沈念安接过来喝了一口，止住了咳嗽。

“你好好休息，”林星澈说，“我先走了。”

“这么快就走？”

“嗯，你生病了需要休息。”

林星澈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看了沈念安一眼。

“明天我再来看你。”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沈念安听到她在客厅跟妈妈道别的声音，然后是门关上的声音。

她重新躺回床上，侧过头，看着床头柜上那个保温杯。

她伸手摸了摸，还是温的。

她把它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下午，林星澈果然又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按门铃，而是直接把一个袋子挂在了门把手上，然后发了一条消息给沈念安：“东西挂在门上了，你妈在家的话让她拿进去。”

沈念安打开门，看到袋子里装着一盒水果、一瓶蜂蜜，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蜂蜜泡水喝，对嗓子好。”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废话。

但沈念安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她回到房间，把纸条夹进了那本她最喜欢的书里。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林星澈发了一条消息：“纸条我收到了。”

林星澈回得很快：“嗯。”

“蜂蜜我会喝的。”

“嗯。”

“你明天还会来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来。”

沈念安抱着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