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步

十一月的一个周四，体育课因为操场积水改成了室内自由活动。大部分同学都聚在教室里聊天玩手机，沈念安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看雨，林星澈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落下来，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凉凉的，钻进鼻子里。

沈念安伸出手，接了几滴雨水，看着它们在掌心里汇成一小滩。

“林星澈。”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不是同桌，会不会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林星澈转过头看她：“哪样？”

沈念安想了想，说：“就是……会说话的关系。”

林星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会。”

沈念安有些意外：“为什么？”

“因为我会主动找你。”林星澈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就算不是同桌，我也会想办法认识你。”

沈念安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林星澈。林星澈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的雨幕中，表情淡淡的，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但沈念安知道，林星澈从来不会随口说什么。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沈念安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雨水，心跳有点快。

她忽然想起那朵假玫瑰花，想起那句“做我唯一的搭档”，想起这段时间以来林星澈对她所有的好。那些好，她一直都记在心里，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不是不想回应，她只是害怕。

害怕自己会错意，害怕自己自作多情，害怕一旦说出了口，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消失。

但她看着身边的林星澈，看着她在雨中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话，也许应该说出来了。

“林星澈。”

“嗯？”

“你那天说……你向我走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你来走。”

林星澈的动作顿了一下，慢慢转过头来看着她。

沈念安深吸了一口气，鼓起了全部的勇气：“那如果我走了一步，你会接住我吗？”

雨声淅淅沥沥。

林星澈看着她，目光很深。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你走一步试试看。”

沈念安看着她，心跳如擂鼓。

然后她迈出了一步。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向前走，而是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握住了林星澈垂在身侧的手指。

林星澈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她低下头，看着沈念安握着她的手，然后反手握住了她。

十指相扣。

雨还在下，走廊上没有其他人。

两个女孩就这样站在栏杆边上，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林星澈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一步，我记住了。”

沈念安没有回答，但她握着林星澈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那天放学，雨已经停了。地面上还有一些积水，映着路灯的光，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

沈念安和林星澈并肩走着，两个人的手时而碰到一起，又分开，又碰到一起。

在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林星澈突然停了下来。

沈念安也跟着停下来，疑惑地看着她。

林星澈转过身，面对着沈念安。路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让她的脸藏在阴影里，但她的眼睛很亮。

“沈念安。”

“嗯？”

“我今天说的那句话，是认真的。”

沈念安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林星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你向我走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我来走。”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沈念安回应，就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

沈念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跳声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她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她加快脚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