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霞漫过云海,云台之上,南域五大门主连同一众随行弟子,还没来得及转身离去。
山风卷过,将凌沧澜身上那件宽大素白浴袍吹得微微翻飞。本是自灵池殿仓促动身,来不及换回正式道袍,只裹着这件浴袍便踏云赴约。衣料宽松,领口大开,腰侧衣摆松垮滑落,大片莹白的肩颈与小臂尽数露在外头,银发散乱地搭在肩头,明明衣着随意,可一身炼虚大圆满的气场压下来,非但不显狼狈,反倒凌厉夺目,俊美得惊心动魄。
云台两侧,南域带来的一众女弟子看得心神摇曳,忍不住悄悄犯起花痴,目光不住往凌沧澜身上瞟,低声窃窃私语,眼底满是惊艳。
可这一幕落在玄清门主眼底,立刻就变了味道。
玄清门主本就不甘心今日论道落于下风,苦苦寻着机会想要再刺一句,一眼瞥见这松垮的浴袍,浑浊的眼底瞬间浮起一层暧昧恶意,他停下脚步,缓缓转头,目光在凌沧澜裸露的肩颈一扫,又转到一旁立着的厉烬身上,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云台所有修士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如此,今日一见,才知为何九州流言四起。凌仙尊身负大道,赴云台论道,竟只裹这般衣袍,身旁弟子寸步不离,这般亲近光景,也难怪天下修士,都要心生揣测。”
只浮现在厉烬眼前的弹幕一下子炸开,一行行文字疯狂滚动,弹幕自顾自激动,半点不知道,他们所有的话,厉烬一字一句全都看得明明白白。
【卧槽!老狐狸眼睛好脏!就盯着这点做文章!】
【仙尊只是赶路仓促没换衣服!这群人脑子里全是龌龊想法!】
【太气人了,明明是他们刻意抹黑!】
【厉烬快拦住他们,不许再盯着仙尊看!】
厉烬看着眼前不停刷屏的文字,心底一阵无语,太阳穴隐隐发胀。这一路过来,弹幕就没停过,时时刻刻盯着凌沧澜一丝一毫的细节大肆感慨,现在这群外人也跟着学,抓着衣饰这种小事胡乱脑补,里外两边吵个不停,实在烦得厉害。
他往前踏出一步,正要开口,却被身侧之人轻轻抬手拦下。
凌沧澜抬眸,方才那几分浅淡的慵懒尽数褪去,一股浩瀚如山、压得云海都微微滞涩的炼虚大圆满威压轰然铺开,沉沉笼罩整片迎宾云台。周遭山风骤然静止,连云朵都像是被这股威压钉在半空,南域一众修士只觉得浑身骨骼发紧,灵脉都在微微震颤,呼吸都滞了半拍。
他没有抬手去拢身上松垮的浴袍,就这般任由衣料随风起伏,清冷的目光直刺玄清门主,素来温润的声线染上怒意,字字铿锵,震得全场鸦雀无声。
“我穿什么,又关你们何事?你们什么都要管吗?有病就回去治,没病别在这里装疯卖傻,再在这里胡乱发疯,你们算什么东西。”
【仙尊发飙了!!】
【但是仙尊生气好可爱,不像我,我会骂他全家都死。】
【仙尊仙尊,如果你来我这边,我保证会教你怎么骂人。】
厉烬瞥到这几条弹幕,额角青筋跳了跳,内心一阵哭笑不得。一边是现实里南域修士被威压压得面色发白,一边眼前悬浮的弹幕还在天马行空地脑补,居然还想教仙尊骂人,这一堆来路不明的声音,实在是越来越离谱。
玄清门主被这一通怒斥怼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本想借着衣着做文章拿捏对方,没料到凌沧澜半点不迂回,直接当众动怒,威压铺天盖地压过来,他连反驳的底气都提不起来。
一旁的碧霞门主也面色难看,强撑着笑意想要打圆场:“凌仙尊何必动这么大肝火,我等也只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凌沧澜眉峰紧蹙,周身道韵再度沉了几分,“无端揣测他人,肆意散播污言,这叫随口一说?”
南域随行的女弟子方才还在犯花痴,此刻被这股怒意震慑,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随意打量,纷纷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好家伙,仙尊是真的会发火,不是那种软乎乎的美人!】
【气场全开,压迫感直接拉满!】
【玄清门主这下哑口无言了吧,纯属自找的!】
【哈哈哈哈弹幕还在惦记教骂人,仙尊这嘴已经够锋利了!】
厉烬站在凌沧澜身侧,不动声色地将半个身子挡在他与南域众人之间,隔绝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眼底冷意森森。他清楚仙尊的性子,平日温和淡漠,可一旦触碰到底线,便不会半分退让。
玄清门主咬着牙,心底又恼又惧,今日论道输了,出言讥讽又被当众驳斥,再僵持下去只会更加难堪。他狠狠攥紧袖中手掌,勉强拱手:“是我等失言。我等既已立下道誓,回去自会澄清流言,告辞。”
话音落下,他不敢再多停留,转头看向队伍末尾那名被废了修为的黑衣长老。那长老依旧不死心,垂着头还想低声嘀咕几句,可对上凌沧澜投来的冰冷视线,浑身一颤,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南域一行人不敢耽搁,纷纷催动遁光,一道道流光腾空而起,匆匆向着南方天际离去,转眼便消失在云海尽头。
云台之上,终于重归安静。
山风再度吹起,拂动凌沧澜身上宽松的浴袍。他身上那股慑人的威压缓缓收敛,只是眉宇间依旧残留着几分未散尽的愠怒。
弹幕依旧在厉烬视野里不停滚动,热闹依旧,全然不知自己的每一句话都被厉烬尽收眼底。
【终于滚了!这群老狐狸纯属没事找事!】
【仙尊发火的样子好有张力!】
【刚刚浴袍被风吹开那下,真的又帅又绝!】
【话说回来,什么时候真的能教教仙尊骂人啊哈哈哈哈】
厉烬看着满屏跳出来的文字,暗自扶额,心里默默吐槽,这弹幕的脑回路真是天马行空。他侧过头,看向身旁还带着薄怒的凌沧澜,声音放得柔和些许:“仙尊,那些人的胡言乱语,不必放在心上。”
凌沧澜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抬手拢了拢松垮的浴袍领口,银白发丝被风吹得凌乱。他望向远方翻涌的云海,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耐:“世俗之人,总爱拿旁人的细枝末节,编织出一堆荒唐闲话。”
他从来不爱与人争执,可被人拿着衣着肆意污名化,心底难免生出火气。
厉烬望着他略显凌乱的模样,又瞥了眼眼前还在不停刷屏的弹幕,只觉得今日这一场风波,现实的刁难和眼前这堆聒噪的文字,双重折磨,着实让人头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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