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云海边缘，那几名南域女弟子根本没有离开，依旧躲在层层云絮之后，探头探脑。方才只远远听见凌沧澜一句怒斥，仙尊的怒是清冷大道压身，语调平稳，纵然威压浩瀚，可听在她们耳里，只觉得是仙尊心性高洁，只是嫌恶聒噪，并无撕咬般的狠戾。她们心中依旧存着几分大胆，只当仙尊只是言语呵斥，并不会真的下死手，小声交头接耳，甚至还在继续议论。

“凌仙尊刚刚虽然动怒，可声音还是好好听，就算骂人，也没有伤人的意思。”

“是啊，只是叫我们离开，看着吓人，却不会痛，难怪那黑衣长老敢折返挑衅。”

“就是，仙尊性子到底是宽厚的，只是不喜欢别人嚼舌根罢了。”

悬浮在厉烬眼前的弹幕不停翻滚，兀自热闹，丝毫不知自己全部被厉烬看见。

【没错！仙尊发火是那种清冷感，看着凶，外人其实心底不怎么怕！】

【仙尊只是嫌烦，没有要碾碎对方的心思，所以这群人还敢留在云后面叽叽喳喳！】

【就等厉烬爆发！想看厉烬真正发火！！】

【厉烬快出手！把这群赖着不走的全部撵走！】

厉烬将云后那些细碎话语听得一清二楚，眉骨狠狠一跳，心底积攒的不耐彻底翻涌上来。

他本是化神修为，论境界远远不及炼虚大圆满的凌沧澜，可一身杀伐道却是历经两世生死打磨，戾气藏在骨血里，一旦动真格，和仙尊那股大道威压完全是两番模样。凌沧澜的力量，是天地皓月，包容万物，只是驱逐杂念；而厉烬的道，是炼狱烽火，专斩不知进退的蝼蚁。

凌沧澜侧过头，淡淡看向云絮那一边，依旧是那副清浅的语调：“云后诸位，此地乃是青玄宗山门，非尔等逗留之处，速速离去。”

话音落下，炼虚道韵轻轻漫过去，只是一层柔和的警示，没有半分摧折之力。

那几名南域女弟子身子微微一僵，却依旧舍不得走，其中一人大着胆子，隔着云海扬声回话：“凌仙尊，我等只是心生仰慕，并无恶意，多看片刻又何妨？”

就是这句话，彻底点燃厉烬。

方才一直隐忍的情绪轰然炸开，眼底瞬间覆上一层猩红的戾气，周身化神道域毫无保留席卷而出，狂风一般撕裂周遭云气，震得云海翻涌咆哮。这不是之前简单的呵斥，是实打实动了真火，胸腔翻涌的怒意毫不遮掩，声音震得云屑纷飞，每一字都带着刺骨狠意。

“不知廉耻，赖在此地喋喋不休！仙尊好心劝尔等离开，尔等却得寸进尺！仙尊心怀大道，不愿伤你们，不代表我也会纵容这群不知进退之辈！”

“青玄宗山门，岂是尔等可以肆意窥探、嚼舌的地方！再敢多留一息，我便直接打散你们随身灵护，将你们踢出这片云海，扔回南域边界！别以为仙尊性子宽厚，就可以肆意冒犯！”

他抬手，掌间翻涌漆黑凌厉的道力，化作数道索形光丝，不伤人灵根，却精准扣住几人身外护体灵光，猛地向外一扯！

“走！”

一声沉喝，力量爆发，那几名南域女弟子惊呼一声，根本抵抗不住化神这股爆发的力道，身形被光丝拽着，整个人被强行踢出青玄宗山门云海，一路跌跌撞撞向着南域方向飞射出去，再也没办法停留窥探，尖叫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云的尽头。

【来了来了！厉烬真的大发雷霆！这才是疯批该有的样子！】

【对比绝了！仙尊是温柔的警告，厉烬直接动手撵人！】

【刚刚这群人就是吃准仙尊不会下狠手，才敢赖着不走！】

【厉烬虽然只是化神，但是爆发力好强！】

厉烬收回掌间道力，胸腔微微起伏，眼底戾气久久不散。他侧头看向一旁的凌沧澜，才稍稍压下翻涌的怒火。

凌沧澜静静看着他，素白浴袍被狂风吹动，银白发丝飘在肩头，一双清透眼眸落在厉烬身上，带着几分了然。

“你动气了。”

“他们无视仙尊的劝诫，一味逗留窥探，留着只会不断滋生闲话。”厉烬气息还带着起伏，“我的修为如今停在化神，前路桎梏难破。”

凌沧澜抬步走近，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轻，虚虚覆在厉烬肩头，一股温润浩瀚的炼虚道息缓缓渡入厉烬体内，安抚他躁动翻涌的道心。

“你不必忧心。你卡在化神的这道关卡，我自会助你，一路护持，推你直至大乘。”

【！！！仙尊要辅助厉烬到大乘！！！】

【我的天！这是什么顶级偏爱！】

【仙尊炼虚大圆满，亲手帮厉烬破关，一路送到大乘期！】

【厉烬上辈子求都求不来的机缘啊！】

厉烬瞳孔微微一缩，心底掀起滔天波澜。上辈子他苦苦挣扎，终生困在境界壁垒之中，从来没有人，愿意耗费自身大道本源，一路扶持他走到大乘。他抬眼，望向眼前这人，云海天光落在凌沧澜脸上，清俊柔和，方才那点淡淡的怒意早已消散。

厉烬看着眼前不停刷屏的弹幕，心里五味杂陈，一边是心底翻涌的震撼与触动，一边又要忍受弹幕铺天盖地的磕CP刷屏，一阵头大。

“仙尊……”厉烬声音放轻，“助我突破到大乘，会耗损您自身道元。”

“无妨。”凌沧澜浅浅勾了勾唇角，月色般的笑意落在厉烬眼底，“你护我不受俗世蝼蚁侵扰，我便助你踏破道途桎梏，这本就是互惠。只是往后，不必次次都这般动大发雷霆，伤了你自身道基，于突破无益。”

山风慢慢平息，云台四周终于彻底清净，再也没有外人藏在云后窥探。

厉烬望着眼前的仙尊，心底暗暗记下。只要还有任何人，敢来冒犯、诋毁眼前这人，就算他如今只是化神，他依旧会不顾一切，将所有来犯之人，全部驱逐，哪怕要耗尽一身道力。而往后道途，有凌沧澜在侧，他的前路，不再是上辈子那条满是血泪与遗憾的绝路。

【双向奔赴有没有！厉烬护仙尊，仙尊帮厉烬冲大乘！】

【一个守人，一个铺路，太好磕了！】

【期待厉烬一步步突破，从化神，炼虚，合体，直至大乘！】

【到时候厉烬大乘，谁敢再欺负仙尊！】

厉烬扫过这一大片弹幕，默默叹气。

这群人，永远能捕捉到最细微的温情，没完没了地感慨。

“回通明殿吧。”凌沧澜轻声开口，“你的道心方才躁动，回去之后，我便先帮你梳理化神体内郁结的道力，为将来破关埋下根基。”

“是。”厉烬躬身应下，目光落在凌沧澜随风晃动的浴袍衣摆，收敛了所有戾气，跟在他身侧，一同踏上云阶，往主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