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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紫光

烬火长歌:一段再次成神的路

苏砚几乎是撞进缉查院大门的,守夜的两个巡捕正打瞌睡,被他这一下惊得全站了起来。

  他满头是汗,喘得厉害,一手扶着腰,一手指着外头。

  “城北……城北!我看见他们了,陆烬和季晚凝,就在城北的文夕旅馆。”

  苏砚咽了口唾沫,朝里走。队长已经听到动静,从后面转了出来。

  “你是怎么发现的?”队长披着外衣,脸色很沉。

  “我之前在饭馆撞见过他们,当时就觉得那后生走路不对,右臂有伤,身后那女的又一直攥着鞭子。我起了疑心,但没敢惊动他们,我是一路追踪他们到城北啊。”

  苏砚喘着气。“他们进了文夕旅馆,我不敢一个人进去,那两人都是不要命的人。队长,趁他们还在,赶紧派人去抓他们吧,晚了他们就出城了。”

  他朝前凑了半步,低声地补了一句。“队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人就在城里,抓住他们,您就是首功。”

  队长看了他几息,随后他一招手。“叫上所有人,目标城北文夕旅馆,快。”

  院中立刻乱了,脚步声、刀鞘声和马蹄声全搅在一起。

  苏砚退到门边,看着那些人鱼贯而出。等到最后一匹马也冲出了院门,他迅速地转进后屋,换了一身破旧的灰短打,把弓往肩上一挎,从侧墙翻了出去。

  他落进一条窄巷,贴墙跑了几步,转头朝城南方向去了。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缉查院对面那家当铺的二楼,有一扇半开的窗。窗后站着个黑瘦的人,他看苏砚出来后是朝城南方向去的,连忙朝城东跑去,正是周员外在城东那间旧书房。

  周员外此时在灯下擦他的弓,门外响了三下。他抬头,那瘦子已经进来了,他半跪在案前,把苏砚在缉查院说的话原样说了,包括苏砚最后往南去的动向。

  周员外听到后来回踱步,半晌才开口。“他原话是怎么讲的?”

  “他说,陆烬和季晚凝在城北的文夕旅馆。”那瘦子低头,“可他说完没去,自己往城南去了。”

  周员外把弓放下,他起身走到案后的泉州城图前,看了一小会儿。然后他转身摇头。

  “不对不对,苏砚这个人是苍峦境的实力,陆烬和季晚凝奔波了多日,又没有玄石补充体力,身上还带着伤。以苏砚的身手,他若真在文夕旅馆堵住他们,怎么会拿不下?”

  “退一步讲,就算拿不下,他回来搬人时,不应该把地方报得这么死。他这个人我调查过,从来不对上头这么卖力。”

  “您的意思是……”

  “他说他们在城北是假的。”周员外的声音很笃定,“他是想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城北,自己带着他们俩往南走,他以为我会上当。”

  “那他们要从南门出?”

  “不会。”周员外摆了摆手,朝图上一处点了一下,“从泉州南门出,先不说我们在南门布置的暗线,就算他们真的闯了出去。从泉州城南赶往曜州得绕行数日,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肯定是赶不上登龙大典的。”

  “那两个亡命之徒是绝不会错过登龙大典的。”他顿了顿,手指往下移,“他们去的地方是这里,城南的港口。从水路乘船北上,反而更快,苏砚肯定早在那儿安排了船。”

  他转身,把墨绡弓从案上取下来。“集结人手去港口,给我在那儿准备一口盛大的棺材。”

  另一边,三条人影在城南的旧巷里快速穿行,三人都换了黑衣。苏砚走在最前,拐过一个弯,回头道。“之前给你们的蓝玄晶,用得怎么样?”

  陆烬按了按胸口。“恢复了不少,多谢兄台。”

  苏砚笑了一下。“谢什么,我们虽然才认识一天,可这一关要是过去了,我就请你们喝酒。”

  陆烬也笑。“那是自然,兄台愿意拿命和我们一起走,你我已经是生死之交了。”

  “你的伤怎么样了?”苏砚问,“蓝玄晶能补气,可你胳膊上的口子它可治不了。”

  “没事没事。”陆烬甩了甩胳膊,“我已经好多了。”

  季晚凝跟在后头,哼了一声。“你别听他瞎说,他这人最爱逞强,刚才在巷口,他还扶了三次墙。”

  陆烬回头看她,季晚凝朝他翻了个白眼。陆烬张了张嘴,到底没反驳。

  “前面就是港口了,你们准备好了吗?”苏砚回头问。

  “嗯。”两人同时回答。

  三人进了港口,走至一处时苏砚先停住。他蹲下来,用手在泥地上一抹,又抬头朝前看,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不对,这泥土很松动潮湿,如果是白天留下的痕迹,到这个时间点,不该是这样。”他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

  “这里刚刚来过很多人。”

  陆烬已经把焚墟刀抽出来了,季晚凝也松开寒汐,苏砚取下了流徽弓。三人背靠背站着,就在这时,四周亮起一片火光。

  几十支火把一支接一支地亮起来,把整个港口照得通红。几十个黑衣人从仓库后、从船舷旁、从栈桥下同时逼了上来,将他们三人包围在正中央。

  周员外从人群后走出来,火光照得他的脸半明半暗。他手里提着那柄漆黑的弓。

  “欢迎欢迎,欢迎你们进入我为你们准备的坟墓。”

  苏砚盯着他。“你早就埋伏在这儿了?”

  “这个嘛你们不用知道。”周员外把弓抬起,“因为死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话音未落,他一箭射来,那箭来得极快,三人同时朝两侧闪开。

  季晚凝在躲开的瞬间,整个人被钉了一下。她看清楚了,是那把弓,在那场雨夜里,那人站在墙下射杀他父亲的人,用的就是它。

  她浑身的血都在往上涌。第二箭射来时,她反而迎了上去,将寒汐猛烈地甩出。周员外用弓身一挡,鞭子砸在弓身上,火星四溅。

  周员外后退半步,把弓往下一按。那弓竟诡异地折转,弓臂与弓弦重新绞合,只一瞬,已化成一柄剑。他抬剑一抖,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是金枢境。”苏砚低声道。

  陆烬咬牙,他知道这一仗将无比艰难。周员外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去思考,剑已经来了。

  他先朝季晚凝砍去,季晚凝甩鞭迎上。仅仅过了三招,季晚凝就被对方的剑势压得节节后退。第四剑,周员外的剑背拍在她肩上。她整条胳膊一软,人朝后摔出去。

  陆烬想过去帮忙,可他身边六七个打手已经围了上来。他连劈三人,硬冲出去。

  周员外回头,焚墟与墨绡碰在一起,刀剑相交,火星四射。陆烬拼了命,可奈何他们之间实力差距巨大,任他怎么撞都撞不穿。

  周员外一振剑,陆烬整条右臂发麻,刀差点脱手。他退了三步,背脊撞在栈桥的木桩上。

  周员外不等他喘,第二剑已经下来,他整个人被从栈桥上打出去,摔在沙地上。

  季晚凝又爬起来了,她搀扶着陆烬,两人并肩站着。

  冰与火同时从周员外的两侧攻击,结果焚墟与寒汐的气流全被墨绡挡住了。

  周员外顺势一刀侧斩,强大的剑气将二人再一次砍翻出去。陆烬已经不行了,他倒在地上不停咳血。季晚凝也只剩一口气,她艰难地站起来。

  突然,季晚凝从侧后一鞭抽向周员外,周员外回剑一撩,剑气将寒汐从她手中弹开。

  周员外走向了她。“聿杰,我这就给你报仇。”

  她跪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杀我?为什么要杀我的家人?”

  周员外的脸在火光里动了一下。“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们做了不该做的事。”

  他再不多说,一剑劈下,在剑落下时,季晚凝竟用两只手死死抓住了剑刃。血从她指缝里涌出来,又烫又疼,她的眼泪也跟着往外掉。

  一旁倒在地上的陆烬想去帮她,可他连站都站不起来,附近几个打手又朝他扑了上来。苏砚在旁边也陷入苦战,他的箭已经射空了,只能拿弓当短兵,左支右绌。

  季晚凝咬着牙,她死死盯着周员外。血从她的手上一滴一滴流下,她的力气也在一点一点地流走,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阵强劲的气流从栈桥尽头卷来,整片港口的火把被压得齐齐一低。

  周员外的剑被那风一撞,整个人朝后倒飞出去。几十个打手还没明白,就被掀出去,摔得七零八落。

  季晚凝的双手已经软了,她跪坐在地,看见自己身旁紫光盛开。楚晏汐手持云漪剑凌空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