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能帮就帮了

周聿杰带人冲上二楼时，整条走廊全是水，雨从破窗里灌进来，风把最后一盏灯也扑灭了。

　　几十个打手挤在过道里，刀尖碰着墙，人贴着人。

　　周聿杰走在最后，他穿了件灰雨衣，水从帽沿往下淌。

　　他走到那扇门前，抬脚一踹，门板朝里倒去，砸在地板上，水花四溅。

　　屋里很乱，桌翻了，椅碎了，墙板上全是刀痕和鞭印。

　　陆烬半跪在窗前，刀插在手边。季晚凝靠在另一头，手里攥着寒汐。两人身上的血和雨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周聿杰站在门口，他朝屋里看了两眼，边拍手边进去。“二位打累了吧。”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张阴冷的脸。

　　季晚凝看到后瞬间站起身，一个人被他砍倒的画面浮现在眼中。

　　周聿杰抬了抬下巴，朝身后几个手下偏了偏。“送他们上路。”

　　几个打手提刀上前，可他们刚迈进门，眼前红光与寒光同时暴起。

　　最前头两人连刀都没举起来，人已经横飞出去，撞穿了身后的栏杆。

　　剩下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陆烬和季晚凝已经从两侧贴了上来。刀光与鞭影同时出手，一个照面，十几个人全倒在地上。

　　过道里挤成一团，有人从楼梯上滚下去，有人被抽得撞在墙上，连叫都叫不出声。

　　周聿杰脸上的笑僵了，他往后退了两步，看着那两人从左右包过来。

　　陆烬在前，刀尖拖着地，季晚凝在后，鞭子绕在腕上。他们哪里还有半分力竭的样子。

　　“不可能。”周聿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打了一夜，怎么可能还有体力？”

　　陆烬回了一句。“因为我们一直在等你们上门啊。”

　　周聿杰脸白得发青，他左右各看一眼，再没半点刚才的得意。他想退，可退路已经被两个人封死了。

　　时间回到一天前。

　　陆烬正走在去泉州的路上。天快黑了，路边的野草被风吹得乱晃。

　　他远远看见一个女子蹲在路边，头低着，肩膀还在晃动。再走近些，才看清她在哭。

　　陆烬放慢了脚步，他还没开口，那女子抬起了头，是季晚凝。她脸上的泪还没干，一见到有人立刻站了起来。

　　她把手按在腰后，寒汐鞭已滑出一截，霜气逼人。

　　“站住。”她的声音又冷又尖，“再过来，我不客气了。”

　　陆烬站住，他摊开手，尽量让她看清自己没动刀。“我没恶意，我只是路过，想问问附近有没有驿站能歇一晚。”

　　季晚凝盯着他，那双眼睛很红，却极戒备。寒汐上的凉气一圈一圈往外散，把她身周的草都压得伏了下去。

　　陆烬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两步。

　　就在季晚凝把鞭子放下时，陆烬的耳朵先动了，他已经听到什么东西正在朝这里来。他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朝前扑了过去。

　　他抱住了季晚凝，季晚凝懵了，抬手要甩鞭。可就在那一瞬，头顶高处，一辆马车从坡上直冲下来。

　　两匹高马发狂地蹿着，车辕断了一根，车轮擦着地面，声音刺耳。

　　陆烬抱着季晚凝从侧面滚出去，两人摔在草丛里，马车几乎贴着他们碾过去。陆烬的右臂撞上一块石头，他闷哼一声。季晚凝被他压在身下，整个人还没回神。

　　陆烬没顾上疼，他撑着地面爬起来，朝那辆失控的马车就追。季晚凝看着陆烬远去，又抬头看了看。若不是他刚才扑救，她现在已经被撞飞了。

　　陆烬跑得很快，脚下全是乱石和野草，他摔了一次，又爬起来继续追。

　　马车里的尖叫声越来越近，两匹马已经彻底惊了，拉着车直往前冲，前头就是断崖！

　　云知鸢和秋芜在车内被甩得东倒西歪。云知鸢几次想爬出去控马，都被秋芜死死拽住。“小姐！太危险了！不能出去！”

　　云知鸢的手已经抓到车框，又险些被甩下去。车厢裂了一条口子，风从外面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全吹乱了。

　　陆烬终于追到车后，他深吸一口气，纵身扑上车尾，再借力一翻，上了车顶。他趴在上面，水汽和泥全糊在脸上。

　　陆烬朝前爬，两匹马在狂跑。他小心地爬到前头，看准时机，从车顶跃下，落在了其中一匹马的背上。

　　他一把扯住缰绳，两条腿死命夹住马腹。马在跑，他也在被颠。

　　他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拉，另一匹也被带住，马嘶声厉。车轮擦着地面，马车在离断崖不到几步的地方终于停住了。

　　陆烬从马背上滑下来，他两条腿都在抖，右臂上全是血。他喘得厉害，车夫的位置已经空了大半，只剩半截断木。

　　他朝车里看了看，两个人都还活着，他松了一口气。

　　车里，云知鸢已经坐直了身子。她伸手就要去掀帘子下车，想当面和救命恩人道谢。

　　秋芜一把拉住她，急声道。“小姐，您身份尊贵，还是由我下去见他。这荒郊野外的，万一是什么别有用心的人，你贸然下去，反而不好。”

　　云知鸢的衣衫破了大半，发髻也散了，可她还是把帘子放下，坐了回去。“秋芜，你替我好好谢他。”

　　秋芜领了命，从车上下来，她额角也碰破了。“这位公子，方才多谢你出手相救。我家小姐身份尊贵，不便亲自下来。

　　她让我转告公子，今日之恩，没齿难忘。日后若有难处，可到曜州国公府寻我家小姐，一定相报。”

　　陆烬摆摆手，他实在没力气多说话。“举手之劳，先带你家小姐离开吧，这地方路险，车不能再走了。”他说完便转身。

　　走了几步，他看到一个车夫踉踉跄跄地跑来，脸上还带着伤。

　　他叹了口气，右臂确实伤得不轻，他拿左手按住，一步一步朝山下走。

　　云知鸢掀开了帘子，她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天已经快黑了，那个少年满身泥水，可始终没有回头。

　　陆烬走到半山腰时想到什么，他抬手一摸，背后空了。肯定是他在追马车的时候，把焚墟刀给落下了。

　　他整个人被浇了盆冷水，赶紧转身要回山上。可他还没跑起来，就看见季晚凝从路那头走来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焚墟刀抛了过来。陆烬伸手接住，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谢谢。

　　可那把刀还没握热，寒汐鞭已经落在他脚边。鞭头触地，一圈白霜散开。

　　“为什么救我？”季晚凝问。

　　陆烬把刀收进背后，他看着她，又看了看脚边那条鞭子。他其实没想过这个问题，那一瞬间，他只是在想人命关天，他不能看着人死。

　　“我当时没想别的，只是想眼前是一条命。你是，马车上的人也是，我能帮就帮了。”

　　“你就不怕帮了白眼狼？”她又问。

　　陆烬抬头，风从山间穿过去，他笑了一下。“我爷爷说过，人这一辈子，不能让自己变得和那些坏人一样冷。帮十个人，有五个人能认这份心就值了。”

　　季晚凝弯下腰，把寒汐鞭捡起来，缠回手腕。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道。“我住在前面不远一家客栈，东街口，同福客栈。”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一带很乱，你今晚若没地方去，可以到那里歇。”说完她就朝前走了。

　　陆烬把刀带又紧了紧，跟了上去，两个人隔了几步。

　　季晚凝又低低地扔下一句。“别跟太近。”

　　陆烬没听，他把步子又加快了些，和她走到一处。季晚凝偏过头，下颌微抬，耳尖悄悄泛上浅红。夜风很冷，吹得两人发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