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不好走,风从北边卷过来,又潮又冷。
季晚凝穿得薄,风吹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咬着牙不吭声,可肩膀已经缩了起来。
陆烬看了她好几眼,最后到底忍不住,把外衣脱了下来,披到她肩上。
季晚凝捏住了衣领,那衣服又重又旧,上面还沾着陆烬的血和泥,可她没拒绝。风还在吹,她却觉得没那么冷了。
“我叫季晚凝。”她的声音被风削得有些薄。
“陆烬。”他应了一句。
两人又走了一段,季晚凝先问。“你要去哪儿?”
“曜州,参加登龙大典。”
季晚凝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偏过一点头,陆烬才接着道。“你也是吗?”
她点了点头。
“那一起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陆烬这话接得极自然。
季晚凝转头看他,风很凉,她的眼眶又红了。陆烬慌了。“你怎么了?”
“没事。”她很快别开了脸,吸了下鼻子,“被风吹的。”
陆烬哪里肯信,可他没再问。他只把步子放慢,和她并了肩。
“你的鞭子……”陆烬找话,“很特别。”
“这把鞭子叫寒汐。”季晚凝低头看了一眼绕在腕上的鞭子,鞭身上泛着寒气。“我爹给我娘造的,后来娘把它给了我。”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他们都不在了。”
陆烬一凛,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往下问,只把焚墟刀从背后往下压了压,怕刀柄碰到她。
“你的伤怎么样?”季晚凝反过来问他,她眼睛还红着,可语气已经稳了很多。
“没大碍。”陆烬笑了一下,“我皮糙肉厚,耐打。”
季晚凝不接这话,她看得出来,他右臂那里已经渗了好大一片血。他没说,她也不拆穿。
两人走上一处山坡,坡上的风很大。
季晚凝指着前头一片黑。“翻过去就到客栈了。”
她正要迈步,陆烬一把按住了她。
季晚凝一激灵,反手就要挣。陆烬没松,他压着声音“嘘”了一声。“别动,听我讲。”
他朝前望,天已经黑透。客栈的方向,有几支火把若隐若现,那些人打着火把,在客栈外围转。
陆烬眯起眼,他的听觉和视觉在黑风林后被那老头点过,已比之前灵敏得多。
陆烬指着前方。“你看那些人,举着火把在那里转。他们不是在查夜,是在这里等。那些人的刀柄上都有铜件,不是寻常猎户的刀。”
“而且你看他们走路,下盘较虚,最多只是澄澜境的实力。但他们的兵器一眼就能看出不同,这样的修为怎么可能配上这样的兵器。”
季晚凝也朝那个方向看。“你怎么看出他们的兵器和别人不同?”
陆烬摸了一下脑门。“我也说不清,但是我在梦里见过这样的兵器,好像是军队里面打造的。”
“你在军队里面待过吗?”
“没有,但就是感觉在梦里见过。”
季晚凝白了他一眼。“是追我的人,他们到了。”
“你确定?”
“那个店小二,从我一进店,就总在我跟前转。端茶送水,手却一直在抖,他是在故意接近我。”季晚凝咬了一下牙,“那些人今晚守在外头,就是冲我来的。”
她一下握紧了寒汐,鞭身冰凉,眼里滑过一点亮光,是那一夜,那个下雨的天,那一晚的屠杀与惨叫。
陆烬看见她的手指在发颤,她起身要往外走,陆烬又拉住她。
“先别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也在被人追,他们腰上的牌子,和追我的人是一个样。如果没有弄错,追你的人和追我的应该是同一批。”
季晚凝怔了一下,她慢慢冷静了下来。
陆烬攥紧了拳头。“我们现在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也不知道他们上面是不是有更厉害的人。如果现在冲下去,是能杀几个。
可万一漏掉一个,让他们跑去搬了高手来,那就麻烦大了。最好在这里,一次给他们端个干净。”
季晚凝盯着山下那点火光。“你什么打算?”
“先别让他们知道我们碰过了。你现在回去,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和小二也照常说话,别露了马脚。我明天早上再进客栈,看看他们到底要演什么。”
“然后呢?”季晚凝问。
“等他们齐了再打。”陆烬转过头,他脸上还有干了的血,“他们想打,就陪他们打。等那个领头的一出来,我们就一起收拾他们。”
季晚凝看着他,她拉住陆烬的袖口,轻声问了一句。“你到底是怎么看出这些来的?你的眼睛和耳朵,比寻常人灵敏太多了。”
陆烬笑了一下。“一个老头教的,他说我气太散,教我收。没想到收着收着,眼睛和耳朵倒先好使了。”
季晚凝松开他,两个人从坡上滑下去,停在一条窄路边。
天已经黑成一块了,季晚凝把陆烬那件外衣脱下来,叠也不叠,就递还给他。
陆烬不接。“你穿着,夜里冷。”
季晚凝把外衣重新裹上,转身朝客栈走。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他。
“明天,你自己小心,那帮人可不讲规矩。”说完便朝前走了。
陆烬站在坡下,看着她走远。天亮之后,这场戏才真正开锣。而他和她,都得把刀和鞭,藏在最方便出鞘的地方。
第二天下午,一个蒙面人摸上了楼。他一进门就脱下蒙面布和陆烬闹了一通家常,扯了一通鸡鸭乱跑、抓也抓不住的闲话。
陆烬听得很认真,还和那人有说有笑地唠嗑。那人东一句西一句,最后要走时把声音一抬,重重地丢下一句。“这次绝对不能失手。”
过道那头的季晚凝听得清清楚楚,那一句砸在她的耳膜上,可她不慌了。
她昨夜已经和陆烬碰过,这一句是往他们早就铺好的陷阱里,再添一把火。
子时,一支箭从暗处射向陆烬的窗,陆烬拔下来,而那黑影早已离开。他展开那张纸,上头的字他早猜到了。
他咬破指尖,在那张纸的背面又加了一行。“凌晨过来与我假斗。”他重新把纸卷回箭上,反手掷回原处。
周聿杰踹门时,他半跪在地,季晚凝也喘着气。整间屋子一片狼藉,他们好像真打了一夜。
周聿杰笑着让人上,然后红光大盛,寒光炸开,打手瞬间全被掀翻,陆烬和季晚凝从两边同时动了手。
周聿杰最后是举刀朝陆烬扑来的,陆烬侧身一让,反手一刀划在他肋下。
周聿杰被砍飞出去,他在地上滚了半圈,还想爬起来时寒汐已到。
季晚凝一鞭抽在他脸上,他闷哼一声,倒了下去。雨还在下,血从二楼淌下去,一点一点,把楼梯都染红了,他逐渐没了气息。季晚凝看着他,眼中的恨意十足。
陆烬扶着右臂,喘着气。季晚凝收回寒汐,眼睛很冷。她等这一鞭,已经等了很多年了。2
好看的要晕倒了,书荒可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