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现在，谁是蝼蚁

这里是哪？是一片海滩。陆烬睁开眼看到太阳夺目，海水翻涌，手上还多了一本册子。

　　他往海边看去，隐隐能看见一个人影躺在海边。是溺水了吗，总之救人要紧。陆烬跑到了海边，却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

　　眼前这人衣服残破且浑身是血，他的手还紧紧握着一把剑，关键是，他长着和陆烬一样的脸。

　　看到这，陆烬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手上那本册子也掉落在那人身边。陆烬想上前捡起那本册子，这时他消失了。远处一个老人带着他的孙女在往这边赶。

　　陆烬是被烟呛醒的。

　　浓烟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焦糊的恶臭。他猛地翻身坐起，窗外映着跳动的红光。村西头的茅屋已经烧起来了，火舌舔着夜空，噼啪的爆裂声里夹杂着惨叫。

　　他抓着焚墟刀冲出门，院子里已经全是人。不是村民，是周家的人。

　　十几个蒙面黑衣的汉子，提着刀，举着火把，正挨家挨户地踹门、放火。哭声、喊声、刀声和火烧梁柱的声音全搅在一起，整座青屿村被活活拖进了火堆里。

　　“小满！爷爷！”

　　没人应他，浓烟里传出一声哭叫，是小满。陆烬朝声音方向冲去，刚跑出两步，两根铁棍就从侧面扫过来。

　　他侧身躲开，反手一刀，把最近那个黑衣人劈倒在地。血溅在他脸上，他擦了一下脸迅速朝后院跑去，此时火已经把后院的门烧塌了半扇。

　　小满就缩在井边，林老汉挡在她前面，手里提着一把劈柴的旧刀，刀口已经卷了。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

　　管家阴笑着走了上来，一脚踹翻挡在门口的林老汉。老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嘴里的血沫子冒出来。

　　他把小满往身后又推了推，把刀举起来。老人张了张嘴，朝陆烬的方向看了一眼。陆烬看出来了，他说的是“走”，然后他扑了上去了，结果被人一闷棍撩倒。

　　“爷爷！”

　　小满跑到爷爷面前，瘦小的身体挡在林老汉面前，眼睛睁得大大的。她把两只胳膊张开，像一只护崽的小雀。

　　“死丫头片子滚开。”

　　一个差役不耐烦地伸手一推，小满往后踉跄，后脑勺撞在院中石磨的棱角上。

　　她软软地倒了下去，血从后脑流出来，洇开一大片暗红。

　　“小满！”

　　陆烬嘶吼着冲上去，结果被两根铁棍横在胸口，人往后飞出去，撞翻了墙角的渔网架。木架砸了下来，正好压在他的腿上。

　　他顾不上疼，挣扎着想爬过去，一个家丁抬脚踩住他的手。他抬头，看见那家丁的眼睛。麻木、冷漠，带着不耐烦。

　　管家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拎起来。

　　“本来没想杀人的，周员外让我们来撵人，可谁让你们不搬呢。上面给的日子太紧，矿队明天就到。你们占了地方，矿队就得在野地里搭营。周员外不高兴，我们这些当差的，就只能让你们‘主动’腾腾地方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小子，你记清楚了。杀你们的不是周家，是这滩涂下的矿脉，是你们挡了它的路。”

　　陆烬的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的意识被潮水反复冲刷，耳边嗡嗡作响。他听见了歌声，是小满在唱。

　　林老汉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从地上爬起来，抄起墙边的扁担挥舞着冲过来。管家一刀劈下，扁担断成两截，第二刀砍在老人的后颈上。

　　林老汉倒了下去，身子刚好压在小满身上。爷孙俩的血混在一起，渗进同一片沙土里。

　　“处理干净。”

　　那些家丁开始点火，茅屋一间间烧起来，火光映着他们麻木的脸。

　　周崇从火光中走出来，手里拎着个小瓷瓶。他走到陆烬面前蹲下，把瓷瓶里的东西倒在陆烬脸上。是盐水，灼痛刺得陆烬浑身一颤。

　　“白天你那个眼神，让我很不舒服。我在想，你一个泥腿子，想翻了天不成？你是在心里骂我，还是觉得你能报复我？”

　　陆烬盯着周崇的眼睛，两人的脸都被映得半明半暗。周崇转身要走，可是他停住了。

　　陆烬在笑。“你在怕什么？”

　　“你说什么？”

　　“白天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怕一个泥腿子站起来。”

　　周崇的脸扭曲了一下，他抬脚狠狠踩在陆烬手上。“怕你？你也配？”

　　陆烬咬紧了牙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的意识在迅速溃散，可就在最后一道光消失之前，他看见了一个画面，是五年前的台风夜。

　　海水灌进口鼻，一双枯瘦的手把他从浪里拽出来。“孩子，别怕，爷爷在。”

　　是林老汉，然后是小满，四岁的小满蹲在床前，用小手戳他的脸。

　　“哥哥，你醒了？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胸口的玉佩在发烫。画面碎裂，胸口的玉佩骤然发烫。红色的光从他胸口炸开，一瞬间席卷全身。他站起身来，左手掌心里那扇门的焦纹突然发亮。

　　红光如潮，漫过他全身。断裂的肋骨、撕裂的肌肉、被踩碎的手指，在灼热中疯狂愈合。

　　他只记得掌心里有火，有一柄剑，剑身通体漆黑，刃上缠着暗红色的烬火。

　　他握住它，像握住一个认识了很多很多年的人。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贯穿了他的身体，此刻的他，无所不能。然后，他的剑劈了过去。

　　周崇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错愕，最后变成了恐惧。

　　他看着陆烬，那双眼睛里有火，有血，有吞噬一切的黑。随后，陆烬的声音从地底下传来。

　　“现在，谁是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