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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燃烧的天空下

烬火长歌:一段再次成神的路

滩涂上的天压得很低,海风从西边刮过来,带着一股又咸又腥的气。陆烬跟着林老汉到的时候,浅水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没有人下水,所有人都站在干沙上,朝海那边张望。三具尸体就半泡在水里,随着退潮的余浪轻轻晃。

  老赵只剩半边身子,两条腿全没了,从腰往下都被什么东西撕得稀烂,露出白森森的骨茬。

  他的脸侧贴在泥里,半边陷下去,另半边的眼睛还睁着,里面灌满了海沙。

  另外两个年轻人更惨,一个仰面躺着,胸腹全被扒开了,肠子被潮水冲得老远,挂在一丛海草上。

  另一个蜷着,背上的肉几乎被啃光了,只剩几片破布还黏在骨头上,被风掀得一翻一翻。

  身后的村民开始哭,一个女人冲了过来,头发全散着。她跑到浅水边,看见老赵的尸体,先是一声哀嚎,然后整个人就栽进了泥里。

  她爬过去,想把老赵从水里拽起来。旁边两个壮汉上去拉她,她不肯松手,哭得浑身发抖,嗓子很快就哑了。

  另外两家的人也来了。老人、女人、孩子,全站在滩涂上哭,风很大,哭声被风扯得断断续续,在空荡荡的海面上飘荡。

  有几个路过的村民站在后面,伸着脖子看。看了一会儿,有人压着声音嘀咕。

  “这肯定不是淹的,是海里上来的东西。”

  “我早说这片海不干净,前几年就有人看见过大鱼。”

  “什么大鱼,分明是海鬼。这季节,谁敢再下海。”

  那几人又朝水里看了几眼,摇着头,慢吞吞地走了,没有一个人说要帮忙。

  最后是陆烬和几个肯动手的后生把尸体抬上了岸。三个人的家里人扑过来,跪在尸体旁,哭得死去活来。

  回村的路上,陆烬走得很慢。“爷爷,会是人杀的吗?”

  “人的刀是砍不成那样的,你看老赵的腿,断口全是被撕的。还有那两后生,背上的肉是一口一口被啃下来的,人没有那么大的嘴。”

  “我小时候听老辈人讲过,这片海里有一种东西,被人称作伪伤螭。这东西只在涨潮前出来,趁着天没亮,就伏在浅水里等人。它一口下去,人连喊都喊不出来。”

  “可是这东西已经销声匿迹很久了。”

  两人走到村口时,迎面走过来了几个人。打头的是一个穿灰蓝布袍的男人,身后跟着三五个提棍的。

  那人老远就看见陆烬和林老汉了,步子不但没停,反而快了几分。他是周员外的外甥周崇。

  “林老头。”那人走近后笑了一声。

  “周员外让我来问一声,三天可到了。你们是想自己搬,还是让我们帮着搬?”

  “这才第二天。”

  “第二天?”

  那人回头看了看身后几个,又转过来,皮笑肉不笑地一摊手。

  “周员外说了,三天是给你们留点脸。你们如果不想要,今天就是第三天。”

  陆烬握紧了拳头,他回头看了一眼滩涂,那三人的家里人还坐在那里哭,哭声还混在风里。他转头盯着周崇看。

  周崇看到这眼神心里一惊,转身就走。他在后头又补了一句。

  “明天早上,别让我们再来第二趟。”

  看着他们远去,林老汉叹了一口气走进村里。身后的海风还跟着,吹得茅屋顶上的草一颤一颤。

  陆烬这时觉得,这滩涂上要命的东西,从来就不止海水里的那一种,有的在水里等,有的在岸上。可不管哪一种,都是闻着人血味上来的。

  那天夜里,林老汉把陆烬叫到了后屋,拍了拍旁边。“坐。”

  陆烬靠着门框,望着屋里那片黑。

  “陆烬。”

  “我在。”

  老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床底下摸出一样东西,一个旧布包,还用麻绳缠了三道。他把布包放在腿上,打开时染起一片灰尘。

  里面是一柄剑,剑身通体漆黑。剑柄上缠着一层不知是布还是皮的旧物,已经和木头长在了一起。旁边还有一打泛黄的纸,折得发脆。

  “这剑叫焚墟,五年前你被浪打上来的时候就带着它。还有这份刀谱,是当时掉落在你身边的,现在都给你。”

  陆烬伸出手把剑拿了起来,握住焚墟刀的瞬间,他的脑子炸开一片亮光。

  他看见了一座城、一片火,整条街都在烧。青石板被烧得发红,两旁的楼东倒西歪,瓦片、断柱和烧成黑絮的布片满天飞。

  他站在街心,手里还握着刀。他看见数不清的人影在他面前跑,又一个一个地倒下。有马蹄声从远处踏过来,震得他脚底发麻。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十分沉重,突然,他一刀劈了出去,刀气从刃上炸开,把一整排的楼从中间削断。断口上蹿起大火,火越烧越高,把半片天都吞了。

  他想停,可手根本停不下来。第二刀、第三刀,每一刀都带出强烈的刀气。刀气扫过之处,房梁断折,灯笼炸碎,街面裂开。

  他听见周围的人在大喊,但是他听不清。身后亮起了一片白光,那光强得他什么都看不见了。火不见了,城不见了,人影、马、断柱和飞瓦,全被那光吞没了。

  然后他睁开了眼,他还在屋里,灯光依旧暗淡,林老汉还坐在床边。

  他低头看,焚墟刀还在他手里。刀身不烫,只是比他的手还冷。他把刀放下,指尖上沾着一点灰。

  “爷爷,你给我这些做什么?”

  与此同时,村外北边的荒道上,几匹马踩着夜色摸进了青屿村。马嘴上套了嚼子,蹄子裹着厚布,走起来几乎没有声音。

  马上的人穿着灰暗的衣裳,各自带着刀。没有人点灯,没有人喊,村西那几家祠堂里还有人在守灵,哭声被风撩得一阵一阵。

  那些人从村后绕进来分成了三路,一路守在北口,一路去了东边的滩头,最后一路散进巷子里。刀都还没有出鞘,可手都按在了刀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