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是被手机震醒的。凌晨五点四十七分。她摸过手机,屏幕上弹出一连串消息,最上面那条来自直播平台官方:
【恭喜您!“念念不忘”账号一夜涨粉87万,登上全站人气榜第三名!】
沈念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猛地坐起来,睡意全消。87万。她昨天睡前粉丝才两百多。
她点进自己的主页,最新那条直播回放播放量已经破了三百万。评论区置顶的是昨晚那个“淮水之畔”刷100个火箭的系统通知,底下跟了上万条回复——
——“榜一大哥还在吗?出来走两步?”
——“只有我觉得‘淮水之畔’这个名字很暧昧吗?淮水之畔,念之。主播叫念念不忘,他叫淮水之畔……”
沈念的手指停在那条评论上。淮。陆淮之的淮。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摇头,不可能。陆淮之那种人,连她发朋友圈都从不点赞,怎么可能蹲在直播间里刷火箭。
上午九点,沈念刚打开工作室的门,手机就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对面是个温和的男声:“沈小姐,冒昧打扰。我是顾氏集团品牌部的,我们二公子看了您昨晚的直播,非常欣赏您的技艺,想约您见一面,谈谈合作。”
顾氏集团。北城谁不知道顾氏和陆氏是死对头。而顾家二公子顾衍,更是圈里出了名的笑面虎。
“什么合作?”她问。
“首席设计师。”对方说,“顾氏珠宝准备开辟古法工艺线,二公子说,非您不可。”
沈念沉默了两秒。如果是三天前,她会拒绝。但此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还没洗掉的银粉,想起银行卡余额里那不到五位数的存款。爷爷留给她的嫁妆钱交了仓库租金,剩下的只够买银料。她需要钱。需要平台。需要一个让“沈念”两个字被记住的机会。
“下午两点。”她说,“地点我定。”
挂了电话,她给闺蜜发了条消息:“顾氏找我合作。”
闺蜜秒回:“顾衍???陆淮之的死对头???姐妹你这是要搞死前夫啊!!!”
沈念没回,嘴角却弯了弯。
与此同时,陆氏大楼。陆淮之开完晨会回到办公室,发现秘书周舟站在门口,表情微妙。周舟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截图,昨夜热搜的页面,“念念不忘”直播间的截图,以及底下一行高赞评论——“榜一大哥‘淮水之畔’刷了100个火箭后消失,网友:深藏功与名。”
“陆总,”周舟小心翼翼地说,“这个‘淮水之畔’……”
陆淮之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把手机推回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舟闭嘴了。但陆淮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比平时快。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那个直播软件,切到“淮水之畔”的账号。消息栏里躺着几十条私信,全是问他是不是主播的男朋友。他正要退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推送,【您关注的主播“念念不忘”发布了新动态】。陆淮之的手指比脑子快,已经点了进去。
沈念发了一张照片。是一只银手镯,缠枝莲纹,内壁刻了一行小字,背景是仓库斑驳的墙。配文只有两个字:“开工。”
陆淮之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那只手镯的纹路他认得,跟昨晚直播里那枚戒指一模一样,是沈家的古法錾刻。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他生日那天,沈念送过他一个盒子。他没拆,随手放在书房的抽屉里,后来再没看过。
周舟又敲门进来:“陆总,顾氏那边传来消息,他们今天下午签了沈小姐,任首席设计师。”
陆淮之的手停住了。“哪个沈小姐?”
周舟沉默了一秒:“……您前妻。”
陆淮之的钢笔尖在文件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慢慢抬起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顾衍签的?”
“是。据说顾二公子亲自出面谈的,条件很优厚。”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陆淮之把钢笔放下,语气听不出情绪:“知道了。出去。”
周舟逃一样地关上门。陆淮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片刻后他重新拿起手机,点进沈念那条动态的评论区,敲了三个字:【恭喜。】
发出去之后他立刻后悔了。但“淮水之畔”这个ID在评论区里实在太显眼,不到一分钟就被粉丝认了出来。他正要删评论,手机上方弹出一条新消息。是沈念的回复,只有一个字,@了“淮水之畔”:“谢。”
一个字,一个句号。客气得像对待陌生人。陆淮之盯着那个“谢”字,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他把手机扔进抽屉,打开文件开始批阅,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五分钟后他又把手机拿出来,点进沈念主页,发现她刚刚又发了一条新动态。这次是工作室的定位,城东老城区,槐安路,17号仓库。配文:“下午两点,等一位客人。”
陆淮之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十一点四十分。顾衍约了两点。他拿起内线电话打给周舟:“把下午的会推了。”
“可是陆总,下午是跟万科的——”
“推了。”
他挂了电话,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停住。他回去把抽屉里那盒没拆过的生日礼物翻了出来,盒子上积了薄薄一层灰,缎带还是三年前的样式。他拆开盒子。里面是一只银质袖扣,古法錾刻,缠枝纹,内壁刻着两个极小的字,“平安”。和昨晚那枚戒指一样的工艺。一样的手笔。
陆淮之握着那对袖扣,指节泛白。他想起三年前生日那天,沈念把盒子递给他时眼睛亮亮的,说“我做了很久,你戴戴看”。他当时在看文件,头都没抬,只说了句“放那吧”。那之后她再没送过他任何东西。
陆淮之把袖扣揣进口袋,大步走出办公室。周舟在后面追:“陆总,您去哪?”
“槐安路。”
“啊?那下午的……”
“我说了推了。”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陆淮之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西装革履,面色冷峻,口袋里装着一对三年没拆的袖扣,正赶去前妻的工作室,而前妻此刻在等另一个男人。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下午两点,沈念站在仓库门口,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的人是顾衍。他比照片上好看,眉眼温和,笑起来像春天。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走近了递过来:“听说你昨天直播到很晚,带了些点心。”
沈念接过纸袋,微微挑眉:“顾二公子这么周到?”
“应该的。”顾衍笑,“毕竟以后要叫你沈老师了。”
他跟着她走进仓库,目光在角落那只旧木箱上停了一秒。他没多问,只是在工作台前坐下,看沈念泡茶。
“沈小姐,”他开口,“我直说了。顾氏珠宝想做古法工艺线,但我不想找那些流水线上的师傅。你的直播我看了,你的手艺是真功夫。我开三个条件,第一,年薪你定。第二,工作室顾氏帮你升级,设备场地全包。第三,你保持独立,不挂顾氏的招牌,作品只署你的名字。”
沈念倒茶的手停了一下。这三个条件,每一个都踩在她最想要的地方。尤其是第三条,署名权。她在陆家三年,所有作品都冠着陆氏珠宝的名义,没人知道设计师是谁。
“为什么?”她问。
顾衍端起茶杯,目光很坦然:“因为我找了这门手艺很久。你爷爷沈老爷子,二十年前在城南老街开银铺的时候,我外婆是他的常客。她过世前留了一只银镯子,内侧有沈家的錾刻印记。我找了三年,才找到你。”
沈念愣住了。她看着顾衍,忽然想起来,爷爷确实说过,以前有个老太太每年都来打一只镯子,说是给外孙媳妇攒的。“那只镯子……”她声音有些哑。
“在我书房里。”顾衍微笑,“所以严格来说,我是替外婆来还愿的。”
沈念低头笑了一下。她端起茶杯碰了碰顾衍的杯子:“顾二公子,你赢了。我签。”
顾衍的眼睛弯起来,正要说什么,仓库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两个人同时转头。
陆淮之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的小臂线条紧绷。他的视线从沈念脸上扫到顾衍,再扫到桌上那两杯茶,最后落在顾衍面前的合同上。空气安静了三秒。
“陆总?”顾衍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陆淮之没理他。他看着沈念,声音很沉:“念念,我有话跟你说。”
沈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抬眼:“陆总,第一,请叫我沈念。第二,我现在有客人。”
陆淮之的喉结动了动。他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捏着那对袖扣,捏得很紧。
顾衍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像在看一出好戏。“陆总,”他慢悠悠地说,“要不你先坐?沈老师泡的茶不错。”
陆淮之没坐。他看着沈念,半晌,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门口那张旧木桌上。“这个,”他说,“我拆了。”
沈念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微微蜷缩。那是三年前她送他的生日礼物。那对袖扣。内壁刻着“平安”二字,她刻了整整一个月,手上磨出三个水泡。他一次都没戴过。现在他拆了,跑过来,放在她面前。
沈念抬头看着他,表情平静得让陆淮之心里发慌。“陆淮之,”她轻声说,“你来晚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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