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位面。
三人踏出传界门,眼前是一座繁华的城。街上的人都笑着,眼神发直。
每个人背后,都连着一根透明的丝线。丝线往远处拉,拉向城中央一座高塔。

他们咋都笑成这样?

被欲望勾住了。

他们在塔里,做着美梦。
三人走进城。一个老者躺在摇椅上,笑得口水直流。

老丈?

别叫我。我正当皇帝呢。三宫六院,哈哈。

醒醒。你不是皇帝。

别烦我。朕刚选完妃。

你睁眼看看。这是破城,不是皇宫。

你哪个宫的?拖出去斩了!

老丈,醒醒。

滚!别搅我好梦!
他抬手就打。素云涛抬手,一道净化之力过去。
那老者的笑,僵了一下。可他背后的丝线一紧,他又笑回去。

别弄我!我宁愿在梦里!

老丈,梦里有啥?

有金山。有皇位。

那是真的么?

假的。可我不想醒。

你看,他自己也知道是假的。

云涛,他们不愿意醒。

硬来不行。他们自己不肯走。

那咋办?

我用生命之力,强行拉他们出来?

不行。他们自己不想走,强拉会伤身。

得让他们自己想醒。

怎么让?

我想想。

我试试。
苏晚支起锅。一碗阳春面,清汤,撒点葱花,卧个蛋。香飘出去。
街边一个青年,鼻子动了动。

啥味儿?

面。饿不饿?来一碗。

我……我在梦里有金山银山,吃啥面。

金山银山,有这口热乎么?

我……
他盯着那碗面,手抖。背后的丝线,松了。

我娘,以前就这么给我下面。

那你就来吃一口。
青年端起碗,吃了一口。眼泪下来了。

是这个味儿……我十几年没吃过了。
他背后的丝线,断了。

醒了?

醒了。我刚才,在梦里当首富呢。

有钱,不如一口热面。

对。

大姐,你这面,咋这么香?

真材实料。梦里的山珍海味,是假的。这面,是真的。

我懂了。
一碗接一碗。吃面的人,一个接一个清醒。丝线,一根接一根断。
塔上,一个锦衣男人怒了。

谁在拆我的城?!

你。

我让他们快活着,你拆什么!

你那是快活着?他们面黄肌瘦,家都不认了。

人活着,不就图个快活?

快活不是假的。

你懂什么。

你毁了我的好事!

你那是坏事。

我让他们幸福!

幸福是真的。你给的,是梦。
素云涛抬眼。觉醒之眼睁开。
那锦衣男人的皮剥开。里面,是一个巨大的茧,裹着无数挣扎的魂。

各位,看清楚。这塔里,包着你们自己。

那是……我?

你们的真魂,都被他裹在塔里。你们在外头笑的,是空壳。

难怪我这几年,啥都记不住。

我儿子喊我,我都听不见。

我闺女喊我娘,我都不应。

我不是人。

你是被他害的。

闭嘴!
那茧忽然炸开。无数丝线反卷回来,不是卷向百姓,是卷向素云涛。

你拆我的城?那我拆你的心。
丝线钻进素云涛眉心。
他看见地下基地那个囚笼。自己跪在地上,浑身是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能不醒过来就好了。
他看见苏晚在囚笼里偷偷塞给他糕点。他当时想,要是能把她救出去,自己死了也行。
他看见自己坐在流离城城墙上,望着天,想歇一歇,想不管了。可那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扇自己一巴掌。
这些念头,被欲望之神一根一根挑出来,摆在他眼前。

你看。你心里也有个我。你也想躺平。你凭什么救他们?
素云涛站在原地。他的手在抖。
他这一辈子,太累了。他也想躺下,就这一回,不管了。
苏晚在旁边喊他。

云涛!
他听见了。可他的脚,像钉在地上。

(心里)我歇一歇。就歇一歇。不行。我歇了,晚晚怎么办。这担子是我自己挑的,挑了一辈子,不能这时候撒手。
他睁开眼。眼里的七彩光,比刚才盛了十倍。

你说我心里也有你。是有过想躺平的念头。可我没放。

你装什么!

我这一辈子,就是念头冒出来,我一巴掌扇回去。扇了几百年。你凭什么觉得,今天这一下,我就倒了。
他抬手。不是打那茧。是把自己的净化之力,整个灌进那塔里。
那是他心里最干净的东西。是苏晚的那碗面。是念晚喊他爹的那一声。

不!
那茧,从里头裂了。不是被外力打碎,是被那些被裹的魂,自己挣开的。
无数魂归位。锦衣男人缩成一团,散了。
城街上,人哭成一片。
苏晚冲过来,扶住素云涛。他脸色白得吓人。

你刚才……

我没事。让那东西,勾了一下。勾我那点累。

勾动了?

差点。我想起你那碗面,就回来了。

就一碗面?

就一碗面。够了。

爹,你吓死我了。

没事了。

三个位面,都救下来了。

救下来了。

爹,回家么?

回家。走。
欲望位面的废墟底下,一只手从瓦砾中伸了出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