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白发,捏在苏晚手里,谁都没说话。

这根头发,我拔下来,手一直在抖。

一根头发,值当吗。

值当。它是从你头上掉下来的。

晚晚……

你骗我。你的修复,到底要拿什么换。

真没什么。就是累。

你看着我。
素云涛抬起头。苏晚的眼睛红得像兔子,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从你头一回给我疗伤,我就觉得不对。你的手永远是凉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白,动不动就咳。现在连白头发都出来了。

晚晚……

你告诉我。是不是每修一个人,都要折你的寿。
素云涛沉默了很久。油灯火苗跳了一下。

是。
苏晚像被人抽走了骨头,瘫坐在椅子上。

……你给我治伤,给陆锋治伤,给那一屋子囚徒治伤,全是拿你的命,一条一条换。

能换他们活下去,值了。

值了?
苏晚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哭腔。

那你自己呢!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那帮被你救的人怎么办!

晚晚,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你每次都是这套。

那四十七个人,多拖一天,就多死几个。我没得选。

你有得选!你可以先顾你自己!

我做不到。
苏晚被这三个字堵得说不出话。她张了张嘴,眼泪又掉下来。
素云涛被她问得说不出话。
苏晚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眼泪还挂在腮上,眼神却硬了。

素云涛,你听好。从今天起,我不让你一个人扛。

你想做什么。

我用我的百味盏,研究能补命的吃食。我去打听天底下所有延寿的宝贝。你救了那么多人,现在,换我来救你。

这……哪有那么容易。

不容易我也做。你别拦我。

百味盏是吃食,续命这事,听都没听过。

没听过,我就试。试一百种,一千种,总有一种成。

万一全失败了呢。

失败了我也接着试。你能拿命换他们,我就能拿时间换你。
素云涛看着她,心里一热。他伸手,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

好。我不拦你。
苏晚的脸腾地红了,却没躲开。
那一夜,两个人聊了很久。

我原先有家。我爹是食物系魂师,我娘是治疗系。我们仨开了间小面馆。

后来呢。

后来武魂殿的人来了。说我爹的武魂有研究价值,把我们全家都抓了。爹娘都死在实验台上,就我一个人活下来,一关三年。

苦了你了。

我娘临死前,还跟我说,让我好好活着,等着有人来救。

现在呢。

现在等到了。等到了你。

你呢。你是怎么进的武魂殿。

我家穷。武魂觉醒,判了个废武魂,谁都看不起。我咬着牙修到四十九级,武魂一变异,这辈子卡在魂宗,再上不去了。

你就进了武魂殿混饭吃。

我以为是混饭吃。没想到,是进了这么个地方。

那你后悔吗。

后悔。可要是不进来,我也救不了你,救不了陆锋。

你这人,就是心太软。

心太软,才容易死。

不许说死。
两个在黑地里泡久了的人,头一回把心窝子掏给对方看。
第二天中午,苏晚端着一碗面进来。
面条筋道,汤清得见底,上头撒着翠绿的葱花。

我娘说,阳春面最养人。以后,我天天给你做一碗。

你天天做,我可吃不起。

吃得起。我做的,你就得吃。
素云涛捧着那碗面,热气熏得他鼻子发酸。
他刚吃了两口,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

素执事!教皇殿正式通知,三日后,红衣主教亲自来接您,前往武魂主城。
素云涛放下筷子。

这么快。

比我想的还急。

这一去,会不会就回不来了。

别瞎想。我命硬。

你在主城,万事小心。有事就捎信回来。

放心。我还等着吃你做的面呢。等我回来。

我等你。你一定要回来。
苏晚低下头,把那碗面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
该来的,到底躲不过。1
(˜▽˜) 这种温暖的细节太戳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