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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票换了渡行人

老钟表铺的银怀表

七月的时候,上海沦陷,苏州城里开始人心惶惶,有钱人家都收拾细软往内地跑,沈曼云的父亲也开始整理绸缎庄的存货,说要带着一家人去重庆。沈曼云攥着那块银怀表,跑到后院找顾敬尧,抱着他的腰哭,说你跟我们一起走,我们一起去重庆,等仗打完了再回来。顾敬尧摸着她的头发,手一直抖,他说我走不了,那个老先生把一屋子传家的老钟表托付给我,我得把这些表修好藏好,不能落在日本人手里,这些都是人家几辈子传下来的东西,我不能辜负了托付。

他趁着天黑偷偷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揣着两张去重庆的船票,塞进沈曼云手里,紧紧捏着她的手说:“你先跟家里走,我把这边的事安排好,半个月之后我赶下一班船,到重庆码头等你,我一定会来。”他把那块刻了云纹的银怀表塞进她领口,贴着她的心跳,“它替我陪着你,等我来了,我再亲手拿回来。”

走的前一天晚上,他们偷偷去观前街的“留芳照相馆”合影。沈曼云穿了最喜欢的月白旗袍,顾敬尧还是穿第一次见她时的那件藏青长衫,两个人坐得很近,摄影师对着镜头喊“姑娘往先生那边靠一点,笑一笑”,顾敬尧轻轻揽住她的肩,沈曼云靠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得像上满了弦的挂钟,咚咚响个不停。照片还没来得及取,城门就关得越来越严,沈曼云跟着爹娘挤上了去南京的火车,回头望苏州城的时候,厚重的城门缓缓关上,把她的十七岁,把她的顾敬尧,都关在了城门里面。

那一路颠沛流离,从南京到武汉,再辗转到重庆,终于安顿下来之后,沈曼云天天抱着那块怀表去朝天门码头等。从夏天等到秋天,从秋天等到冬天,江上来了一艘又一艘船,旅客走了一批又一批,她从来没等到那个穿藏青长衫的身影。她托回苏州探亲的人打听消息,有人说,顾敬尧把钟表藏在地下室,日本人搜城的时候,他故意引着他们往太湖边跑,最后被打死在湖边,尸体扔在了湖里,连骨头都没捞着;也有人说,他没死,跟着新四军走了,去了苏北打鬼子,从此没了音信。

沈曼云不信,她把那块怀表锁进了紫檀木盒子,锁了一辈子。她在重庆待了那么多年,父亲催她嫁人,好多人上门提亲,她都推了。后来新中国成立,她跟着医疗队去了东北,一待就是几十年,直到退休,跟着孙女回南方养老,整理旧箱子的时候,才把这个紫檀木盒子翻出来,手一碰,没拿稳,就摔在了地上,表盘碎了。

她颤巍巍地摸了摸那块碎了的怀表,对孙女说:“你去巷口找苏记修表铺,那里的师傅是苏州最好的修表匠,你让他帮我修好它。我这辈子没等到他,等这块表走好,就当他陪着我了。”1

段评

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