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以为拒绝了首席弟子就没事了。
他错了。
太上长老没再提这件事,但周沉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他院子里。第一天送了一摞玉简过来,说是“宗门事务概要”,让林闲“有空看看”。第二天送了两摞,说是“内门弟子名册及修为档案”。第三天直接搬了一个书架进来,上面摆满了各种账册、地契、灵田分布图、矿产登记簿。
林闲看着那个书架,沉默了很久。
“周长老,”他说,“我不是首席。”
周沉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太上长老说了,你不当首席可以,但内门的事务你得帮着管。你不坐那个位置,活儿照样是你的。”
林闲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钓鱼竿,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满满当当的书架,转身就往后山走。
池塘边,苏念正在往竹篓里装金纹螺。看到他扛着钓鱼竿过来,表情比平时多了一分警惕。
“你这是什么表情?”她问。
林闲在青石上坐下,把钓鱼竿往旁边一搁,长长吐了口气。“周沉往我院子里搬了一个书架。”
苏念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把竹篓放在岸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然后呢?”
“然后我就来这里了。”
苏念偏头看着他,沉默了几息,忽然说了一句:“你打算一直当咸鱼?”
林闲转头看她。
苏念的目光很平,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在陈述。“凶兽的封印能撑十年。十年之后你还要再打一次。如果你一直这样混日子,下次封印碎裂的时候,你连那一剑都挥不出来。”
林闲没有接话。他看着池塘的水面,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新绿的树影。
“我知道你不想管事,”苏念继续说,“但你得修炼。你那道剑意融合了七成,还有三成没完成。剩下那三成,光靠睡觉是睡不出来的。你需要找人切磋,需要实战,需要在生死之间继续磨。宗门事务里有一样东西对你有用。”
“什么?”
“任务堂。”苏念说,“宗门每个月都会发布外派任务,猎杀妖兽、探索遗迹、护送商队。那些任务有危险,但也有收获。你去接任务,既能打架又能拿灵石,还能避开周沉那些账册。”
林闲想了想。他觉得苏念说得有道理,但他注意到一件事。“你让我去接任务,是不是因为周沉也给你塞东西了?”
苏念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昨天来找我,让我劝你。”她说,“我答应了。”
林闲看着她,苏念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林闲先移开目光,拿起钓鱼竿站起来。
“行吧。”他说,“明天去任务堂看看。”
苏念点头,站起来把竹篓背好,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今天下午你先去任务堂领个简单的,试试手。别一上来就挑最难的。”
林闲冲她摆了摆手。
当天下午,他去了任务堂。
任务堂在内门和外门交界的地方,一座宽敞的石殿,墙上挂满了玉牌,每一枚代表一个任务。玉牌按难度分色,白色最简单,绿色中等,蓝色困难,紫色极难,黑色是宗门最高级别的机密任务。
林闲站在白色玉牌前面看了一圈,选了一个最顺眼的。任务内容很简单:青云宗以北三百里的青岩镇附近出现了一头筑基期的赤炎狼,袭击过路商队,需要派人猎杀。报酬是三十块下品灵石。
他把玉牌摘下来交给执事弟子登记,转身往外走。
走出任务堂大门的时候,他看到了沈长歌。
沈长歌靠在门外的石柱上,青锋剑抱在怀中,似乎等了有一会儿。看到林闲出来,他直起身,目光落在林闲手里的任务玉牌上。
“赤炎狼?”他挑了挑眉。
“嗯。”
“筑基期的小妖兽。”沈长歌语气平淡,“你现在的修为至少金丹起步,打这种东西跟踩蚂蚁一样。”
“简单点好。”林闲把玉牌揣进怀里,“第一次接任务,先试试。”
沈长歌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我跟你一起去。”
林闲愣了一下。
“别误会。”沈长歌转身往外走,月白道袍在风中轻轻翻动,“我是怕你半路又找个地方钓鱼,把任务忘了。太上长老交代了,让我盯着你。”
林闲跟上去,两人并肩走在山路上。走到宗门山门口的时候,林闲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问,“你知道沈长歌这个名字是谁起的吗?”
沈长歌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爹姓沈?”
沈长歌沉默了几步。“我师父起的。我是孤儿,师父捡到我那天,正好在山门口听到有人唱歌,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你师父呢?”
“死了。”沈长歌语气平淡,没有什么波澜,“很多年前的事了。”
两人走出山门,沿着官道往北走。路两旁的田野里种着灵谷,绿油油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微光。远处有农人在田里劳作,偶尔抬头看到两个穿道袍的年轻人走过,会停下手中的活计看上一眼。
林闲走在路上,步子不紧不慢。他背后的黑剑安静地挂在鞘中,腰间的竹枝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苏念给他的那枚白色玉佩还系在束带上,温润如初。
沈长歌走在他旁边,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风吹过路边的灵谷田,沙沙作响。
走出十几里路,林闲忽然停下脚步。
沈长歌也跟着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路边的草丛里有一道血迹,新鲜的,还没干透。血迹往路旁的树林深处延伸。
林闲蹲下来看了看血迹的痕迹。
“赤炎狼。”他说,“刚过去不久。”
沈长歌点头,手按在了剑柄上。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转身往树林里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