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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我在宗门当咸鱼

山谷在崩。

林闲脚下的岩石裂开一道缝隙,碎石簌簌往下掉。身后远处传来其他弟子惊呼的声音,有人在喊“快跑”,有人在喊“剑冢塌了”。那些插在地上的剑一柄接一柄地倒下,锈蚀的碎片被扬起的灰雾卷上半空,遮天蔽日。

林闲没跑。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黑剑,剑身上的金线在剧烈闪烁,和他后背的金纹同步明灭。丹田里那道剑意像是一锅烧开的水,翻滚、沸腾,顺着经脉灌入手中的剑。黑剑的剑尖亮起一点金光,微弱却稳定。

金色竖瞳在黑暗中缓缓逼近。

地面震动越来越剧烈,山谷两侧的石壁开始崩塌,巨大的石块砸下来,砸在那些散落的剑上,溅起一片火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和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像是地底沉睡了万年的什么东西终于呼出了第一口气。

竖瞳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然后它停住了。

金光从林闲手中黑剑的剑尖涌出,顺着剑身往上蔓延,把整柄剑裹在一层流动的金色光膜里。光膜从剑柄延伸到林闲的手臂,蔓延到他的肩膀、胸口,最后覆盖了他整个人。他后背的金色纹路从脊椎炸开,向两侧铺展,像是一对收拢的翅膀。

那双竖瞳停在了十丈之外。

巨兽的声音从地底传来,不再像梦里那样从四面八方灌过来,而是沉甸甸地压在这一片山谷的上空,震得碎石都在跳。

“你拿了那柄剑。”

林闲握着剑,没有退。

“你拿了那柄剑,”巨兽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当年就是用那柄剑封的我。你拿了他的剑,就要承他的因果。你拿什么封我?”

林闲想了想,抬起手里的黑剑,对着那双竖瞳,按照脑海中那个画面,从下往上,劈出一剑。

他没有用全力,甚至没用多少力。只是把丹田里那道剑意顺着经脉推出去,经过手臂,经过剑柄,从剑尖涌出。

一道金色的弧光斩出。

那道弧光不算大,只有丈许长,薄如蝉翼,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轨迹。但它经过的地方,空间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黑色的裂缝里透出刺目的金光。

弧光斩向那双竖瞳。

竖瞳合上了。

弧光没入黑暗,像是一颗石子落入深潭,没有声音,没有回响。山谷的震颤停了一瞬,所有崩塌的碎石都悬在半空,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林闲手中那柄黑剑上金线流动的微光。

然后竖瞳重新睁开。

巨兽缓缓后退,沉入黑暗深处,留下最后一句话:“三个月。三个月后,我出来找你。”

黑暗退去,地底归于沉寂。

悬在半空的碎石轰然落下,砸在林闲脚边。他踉跄了一下,用剑撑住身体,喘着粗气。浑身的汗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往下淌,道袍湿透了贴在身上,虎口的裂伤又裂开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他低头看那柄黑剑,剑身上的金光正在消退,恢复成那副朴素到极点的黑色。但他能感觉到,剑里多了一样东西,沉甸甸的,像是一颗心脏在缓慢跳动。

巨兽的气息残留在剑身内部,和他体内的剑意纠缠在一起。

他想起白衣人那一剑,想起刚才自己挥出的那道弧光。差距很大。白衣人那一剑劈开了整片虚空,他这一剑只是撕开了一道口子,连巨兽的皮都蹭不到。

但那道口子是真的。

“三个月。”他嘀咕,“够用了。”

他扛着黑剑,踩着碎石和断剑,往山谷外走。

走出山谷的时候,方长老和其他六个弟子都在枯树林外等着。沈长歌靠在一棵枯树上,青锋剑抱在怀里,表情平静。其余五个弟子脸色各异,有人脸色发白,有人眼神灼热地盯着林闲手里的黑剑。

方长老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那柄黑剑上停了很久,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回去再说。”

一行人往宗门方向走。林闲走在最后面,黑剑扛在肩上,步子不快不慢。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偏西,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斜斜照下来,在山谷入口投下一片金色的光。

他忽然想起苏念。

不知道她今天有没有带包子。

回到宗门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方长老让其他弟子先回去,单独带着林闲去了内门议事堂。堂上坐着周沉和另外三位长老,还有一位林闲从未见过的白发老者,坐在最上首,双目微阖,气息深不可测。

周沉看到林闲手里的黑剑,脸色变了。

“剑胎。”他站起身,声音发紧,“你把它拔出来了?”

林闲点头。

白发老者睁开眼。他的目光落在黑剑上,又移回林闲脸上,浑浊的眼珠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沙哑:“你见到他了?”

林闲知道他说的是谁。

“见到了。”

白发老者沉默了很久。堂上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最后他站起来,走到林闲面前,枯瘦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一股极其温和却又极其深厚的灵力涌入他体内,在他经脉中游走了一圈。

老者的手收回时微微发颤。

“那道剑意和你融合了三成。”他说,“不够。远远不够。三个月后封印彻底碎裂,你至少要融合七成,才有一战之力。”

林闲看着他:“怎么融合?”

白发老者重新坐下,闭着眼,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剑冢最深处,有一座剑台。那是当年那位剑修封印凶兽之后,坐化之前留下的。剑台上刻着他毕生所悟的剑道。你手里的剑胎就是从剑台上剥离出来的。去剑台,待三天。能不能领悟,看你造化。”

“剑台在哪儿?”

老者睁开眼,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剑冢已经塌了。剑台就在塌陷的最深处。你下去的时候,那头凶兽也在下面等着你。你要在它眼皮底下参悟剑道,同时不被它吞噬。”

林闲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黑剑,剑身上的金线在烛火映照下忽明忽暗。丹田里那道剑意轻轻跳了一下,像是在催促他。

“什么时候去?”他问。

白发老者说:“明天。”

(本章完)1

段评

劳斯文笔太会拿捏,看得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