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核心弟子试炼。
林闲站在队伍里,左右看了看。参加试炼的加上他一共七个人,除了沈长歌之外,其余五个都是内门老牌核心弟子,修为最低的也有筑基九层,最高的已经半步金丹。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锋锐,一看就是真刀真枪磨出来的。
就他一个灰袍站在里面,像一只混进狼群的兔子。
带队的是一位姓方的执事长老,面容冷峻,话不多。他扫了七人一眼,目光在林闲身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转身往山深处走。
“跟上。试炼规则很简单——剑冢外围,三天为限。猎杀里面的剑灵,取剑意碎片。谁带回来的碎片多,谁就是这次试炼第一。”方长老边走边说,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散,“剑冢深处有上古剑阵禁制,你们碰不得。谁越界,自己承担后果。”
队伍沿着后山小路往上走,越走越偏,越走越荒。林木从葱郁变成稀疏,又从稀疏变成枯败,脚下的泥土渐渐被灰白色的碎石取代。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若有若无的锐利气息,像是有无数把看不见的刀片悬浮在空中,皮肤微微发紧。
林闲走在队伍最后面,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他注意到路边的石头上开始出现一些痕迹,有的像是被剑劈开的,切口光滑如镜。有的石头上插着半截锈蚀的剑刃,不知道在这里埋了多少年。
越往里走,那些痕迹越多。
走到一片枯死的树林前,方长老停下来,转身看着七人:“到了。这片林子后面就是剑冢外围。进去之后各凭本事。记住,三天后太阳落山之前回到这里。回不来的,就当死在里面了。”
七人应声,鱼贯而入。
枯树林里光线昏暗,脚下的枯叶踩上去悄无声息。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忽然亮了起来。林闲走出林子,面前是一片巨大的山谷。
山谷里寸草不生,地面是深灰色的岩石,上面密密麻麻插满了剑。
有的剑已经锈蚀殆尽,只剩一截剑柄露在石头外面。有的剑还泛着光泽,刃口锋利如新。更深处,一些剑上还附着淡淡的流光,红橙黄绿青蓝紫,像是一道道凝固的虹。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郁的剑意,各种气息交织在一起,锐利的、阴冷的、暴烈的、沉稳的、狂放的,像是一片看不见的海洋,从山谷深处涌出来,拍在所有进入者的身上。
其余六个弟子已经分散开,各自往不同方向去了。有人开始拔那些插在地上的剑,有人蹲下来研究地面上的剑痕,沈长歌回头看了林闲一眼,随后也转身往山谷深处走去。
林闲站在原地没动。
他感觉丹田里那根金丝在剧烈跳动,比任何一次都剧烈,像是一条被关在笼子里的鱼终于游进了大海。他体内那道剑意在沸腾,疯狂地想要往外冲,和他的经脉、骨骼、血肉产生共鸣。他的后背隐隐发烫,那道金色纹路正在亮起。
他抬脚往山谷深处走。
越往里走,插在地上的剑越少,但剑意越浓。那些剑不再杂乱无章地插着,而是排列出某种规律,像是一片被岁月掩埋的剑阵残骸。空气中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光影,像是某种影像被刻在了这片天地之间。
林闲停下脚步。
前方十步远的地方,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插着一柄剑。
那柄剑通体漆黑,没有剑鞘,也没有剑格。剑身约三尺长,宽两指,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像一根烧火棍。但它周围的地面干干净净,方圆数丈之内没有一根杂草、一粒碎石,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清理过。
剑身上有一道极细的金线,从剑柄一直延伸到剑尖。
那道金线和林闲丹田里那根金丝一模一样。
林闲盯着那柄剑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走过去,伸手握住了剑柄。
掌心触到剑柄的一瞬间,整个世界变了。
山谷消失了,剑消失了,天地消失了。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脚下是黑色的水面,倒映着满天碎星。对面站着一个人,白衣如雪,面容模糊,手中握着一柄没有剑格的透明长剑。
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来了。”
林闲张嘴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柄漆黑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握在了手中,剑身上那道金线正在亮起,和他体内的剑意产生共鸣。
白衣人缓缓抬起剑,剑尖遥指天空。
“看好了。”
他挥出一剑。
那一剑没有任何花哨,没有剑招,没有灵气波动,甚至连破空声都没有。只是一剑,从下往上,简简单单地劈开。
黑色的天幕被斩开了。
满天碎星坠入裂缝,虚空碎裂,世界崩解。那一剑的余韵扫过林闲的身体,他感觉整个人从里到外被剖开,又被重新缝合。
然后他醒了。
他站在山谷中,手握着那柄漆黑长剑,浑身大汗淋漓,道袍湿透。剑身上的金线还在发光,和他后背的金色纹路连成一片。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裂开了,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滴在灰色的岩石上。
脑海中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画面。那个白衣人挥剑的画面,反复循环,刻在他的意识深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灼人。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剑从岩石中拔出来。
剑身轻得出奇,握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那些原本弥漫在四周的剑意,在剑出鞘的一瞬间,全部朝两侧退开,像是臣子避让君王。
林闲提着剑,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前方不远处,沈长歌站在那里,手里提着自己的青锋剑,剑尖还在滴血。他显然已经猎杀了不止一头剑灵,周身灵气澎湃,战意高昂。但他的目光落在林闲手里那柄黑剑上时,所有的锋芒都凝固了。
两人隔着数十步对视。
沈长歌的目光从黑剑移到林闲脸上,又移回黑剑。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问了一句:“你从哪儿找到的?”
林闲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想了想:“那边那块石头上插着的。”
沈长歌沉默了很久。
他身后,又有几个核心弟子陆续出现,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几柄从山谷中拔出的战利品,气息鼓荡。但他们看到林闲手中的黑剑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
有人低呼了一声:“剑胎?”
沈长歌没有回头,只是看着林闲,声音很轻:“那不是普通的剑。那是剑冢里所有剑的源胎。整个山谷里的剑意,都是从这柄剑上衍生出来的。它在这里等了千年,从来没有人能拔出来。”
林闲握着剑,剑身上的金线还在微微发光。
他想起白衣人那一剑,想起虚空碎裂的画面,想起那道从下往上、劈开天幕的弧光。
“那现在呢?”他问。
沈长歌收剑入鞘,转身往山谷外走。走出几步,他的声音从前面飘回来:“现在它是你的了。麻烦也会跟着来。”
林闲扛着黑剑站在原地,其余几个核心弟子从他身边经过,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黑剑上,有震惊的,有贪婪的,有忌惮的。
最后一个经过他身边的弟子低声说了句:“你知不知道,剑胎出世,剑冢就会崩塌。这里的封印也会跟着碎。”
林闲偏头看他。
那弟子和他对视一眼,没再说话,加快脚步走了。
山谷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开始坍塌。脚下的岩石在微微震颤,插在地上的那些剑一柄接一柄地倒下去,锈蚀的碎屑扬起漫天灰雾。
林闲低头看着手里的黑剑,又抬头看了看山谷深处。
那里,最深处的黑暗中,亮起了一双金色的竖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