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姜念念把午休时间挤出来,开车上了浦宁寺。
车停在半山腰的停车场,她踩着高跟鞋爬完最后几十级石阶,推开后院的木门。住持还在老位置坐着,石桌上摆着一壶茶,像是知道她要来。
“施主。”老和尚抬了抬眼皮,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猫当得可还好?”
姜念念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那个草药,为什么会让我变成猫?”
“缘分到了。”
“什么缘分?”
住持给她倒了杯茶,推过来。“施主求的是姻缘,草药只是引子,把你送到该去的地方。至于为什么会变成猫——”他顿了顿,“大概是施主心里,早就想往那个人身边跑了,只是嘴上不承认。”
姜念念差点把茶杯捏碎。“你胡说什么。我跟他从小打到大,我恨不得——”
“恨不得什么?”
她张了张嘴,那个“恨不得他消失”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了。她想起昨晚窝在他猫窝里,闻着他旧T恤上的味道,他下楼倒水经过她旁边时停的那两秒,指尖碰她耳朵尖的温度。
“那我要怎么变回来?”她换了个问题。
住持摇头:“草药只有三包。施主已经用了两包,还剩一包。泡完第三包,缘分自然会给出答案。”
“什么答案?”
“要么彻底变回来,要么彻底变不回来。”
姜念念盯着他看了半天,确定这老和尚不是在开玩笑。她站起来,拎包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问了一句:“他……傅聿珩,他知道吗?”
“施主觉得他知道什么?”
“知道我变成猫是因为……”
“他不知道。”住持端起茶杯,“但他快知道了。”
姜念念下山的时候一直在琢磨这句话。快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下午回到公司,她把剩下的那包草药从柜子里翻出来,放在办公桌抽屉里锁好。三包,用了两包,还剩一包。住持说泡完第三包会给出答案。那如果不泡呢?会一直这样每晚变猫吗?
她揉了揉太阳穴,决定先把城南地块的竞标方案看完再说。
晚上六点二十,她下班到家,换了家居服,从抽屉里拿出那包草药,站在浴室门口犹豫。泡,还是不泡?
六点二十五,她做了决定。不泡。她要看看,不泡的话今晚会怎么样。她把草药塞回抽屉,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
财经新闻,城南地块专题,画面里出现傅氏集团的大楼,镜头切到傅聿珩,他正从大楼里走出来,西装笔挺,面无表情,身后跟着一群高管。记者追上去问竞标的事,他步子都没停,只留了一句“看最终结果”。
六点半刚过,她还在盯着电视屏幕里傅聿珩那张欠揍的脸,身体忽然一沉。沙发垫膨胀成巨大的方块,她整个人陷进去。
又变了。
姜念念从衣服堆里钻出来,叹了口气。果然,泡不泡都会变。她蹲在玄关想了想,今天不想去傅聿珩家了。凭什么每次都是她主动跑过去,搞得好像她多稀罕他的猫窝一样。
她转身,费劲地跳上玄关柜,蹲在备用钥匙旁边,等自己家那扇门从外面打开——等等,没人会来开。
她看着那串备用钥匙,又看了看紧闭的大门,最终还是从门底缝隙挤了出去,穿过走廊,蹲在傅聿珩家门口。
今天她蹲得理直气壮。反正住持说了,是缘分把她送到这来的。
八点十分,电梯门开了。傅聿珩走出来,今天没拎公文包,手里提着一个超市袋子。他看见脚垫上的白团子,挑了挑眉。
“今天挺准时。”
小白猫仰头看他,尾巴竖了竖。
他开门,弯腰把她捞进去,袋子放在餐桌上。姜念念闻到了三文鱼的味道,耳朵竖起来。傅聿珩从袋子里拿出一盒新鲜三文鱼,切了一小块放在她的碗里,然后把剩下的放进冰箱。
她蹲在碗边吃鱼,他在厨房里不知道捣鼓什么。过了一会儿端出一碗热汤面,坐在餐桌前吃起来。一人一猫隔着半间客厅,各自吃各自的。
“今天去找那个住持了?”他忽然开口。
小白猫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你午休的时候。”傅聿珩夹了一筷子面,语气随意,“我让助理查了你的行程,你去了浦宁寺。上次求姻缘也是那吧?”
小白猫的毛微微炸了一下。他查她行程?
“别那么看我。”他低头吃面,“城南地块的竞争对手,关注一下动向很正常。”
小白猫把脸埋回碗里,爪子按住三文鱼,心里骂了他八百遍。
“住持怎么说?”他还在问。
她不想理他,但想了想,用爪子蘸着水在餐桌上写了两个字:三包。
傅聿珩看了一眼,嚼着面思考了两秒。“还剩一包?泡完会怎样?”
又写:不知道。可能变不回来。
傅聿珩放下筷子,看着她。小白猫蹲在桌上,蓝眼睛和他对视,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从耳朵顺到后颈。
“那就别泡了。”
姜念念的耳朵在他手掌下压了压,没躲。
“你这样也挺好的。”他说完这句就低头继续吃面了。
小白猫蹲在原地,被他摸过的那块毛微微翘着,尾巴尖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她跳下餐桌,跑回猫窝,把自己埋进毯子里。心跳快得不像话。
什么叫“这样也挺好的”。好什么好,她每天晚上变成猫窝在他家,白天还得跟他在竞标会上吵架,哪里好了。
可她的尾巴一直在摇。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