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窝与进口粮

傅聿珩把猫放在玄关柜上，转身关门。

小白猫浑身的毛湿哒哒地贴在身上，瘦瘦小小一团，蓝眼睛警惕地环顾四周。傅聿珩的公寓是极简风格，黑白灰为主，冷清得像样板间，唯一有点生活气息的是餐桌上半盒没吃完的外卖。

“先别动。”他丢下一句，径直往浴室走。

姜念念蹲在玄关柜上，看着他消失在走廊拐角，立刻竖起耳朵。她想跳下去找门，但玄关柜离地面太高，她低头看了看，四条腿发软。

三分钟后傅聿珩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条干燥的毛巾。他走到玄关柜前，单手把猫捞起来裹进毛巾里，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称不上粗暴，就是那种直男式的手法，把猫当成一个需要擦干的物件，揉来揉去。

姜念念被揉得头晕眼花，爪子蹬了几次都被毛巾裹住，最后干脆放弃，像条死鱼一样任他摆布。

擦到半干，傅聿珩才想起来一个问题。

他环顾四周，客厅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宠物用品。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白猫，猫也仰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你不会打算让我睡地板吧”的质问。

“……你等等。”傅聿珩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助理的声音带着加班的疲惫：“傅总？”

“买点东西，送过来。”傅聿珩言简意赅，“猫窝，猫粮，猫砂盆，全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傅总，您养猫了？”

“让你买就买。”

“好的好的，有指定的牌子吗？”

傅聿珩看了一眼怀里湿漉漉的小东西。小猫正用爪子扒拉他衬衫袖口，像是想让他挂电话。他随口道：“挑好的，进口粮，挑软的猫窝。”

挂了电话，傅聿珩把猫放在沙发上。姜念念四只爪子陷进沙发皮质里，立刻蜷成一团。冷，好冷。变成猫之后体温好像比人高，湿毛贴身让她一直发抖。

傅聿珩看了她一会儿，去卧室翻了件旧T恤出来，团了团放在她旁边。“先凑合。”

姜念念看了看那件灰色T恤，又看了看他。她认得这件，去年两家公司一起参加慈善晚宴，傅聿珩穿的就是这件。当时她还当面嘲笑他穿得像去遛弯的老头。

现在她把自己缩进这件T恤里，只露出半张脸，心里把住持骂了八百遍。

助理来得很快。不到半小时，门铃响了。傅聿珩去开门，助理拎着两大袋东西站在门口，还抱了一个超大的纸箱。

“傅总，猫窝我挑了这个——”助理把纸箱打开，里面是一个毛茸茸的浅灰色半封闭式猫窝，像一朵云。“里面垫子是记忆棉的，现在天气凉，我还配了一个小毯子。猫粮买了两种，一种是幼猫粮，一种是全阶段进口的，还有罐头和冻干……”

傅聿珩打断他：“放那就行。”

助理把东西一件件摆好，猫窝放在客厅角落，旁边铺好猫砂盆，碗里倒上猫粮，又拆了一个罐头拌进去。傅聿珩倚在墙边看着，随口问：“你养猫？”

“养了三只。”助理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随即又压低声音，“傅总，这只猫看起来有点怕人，您别急着抱它，先让它自己适应。”

“谁要抱它。”傅聿珩面无表情。

助理识趣地退场。门关上后，傅聿珩走回客厅，发现小白猫已经从沙发挪到了猫窝里，整只猫埋进毯子，只露出一个湿漉漉的鼻尖在外面。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猫窝尺寸买得刚好，白团子缩在里面，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傅聿珩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那个露出来的耳朵尖。

耳朵抖了抖，缩进去了。

傅聿珩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起身去洗澡了。

浴室水声响起的那一刻，姜念念从毯子里探出头。她确认傅聿珩不在客厅，立刻从猫窝里爬出来，跑到玄关门口。她用爪子拍门，拍了几下，纹丝不动。又试着跳起来够门把手，连门把手的边都碰不到。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猛地回头，傅聿珩已经洗完澡了，穿着深色家居服，头发还滴着水。他看见小白猫站在玄关，爪子抵在门上，一副要逃跑的样子。

“想跑？”

他走过来，弯腰把猫捞起。姜念念在他手里挣扎了两下，被他按回怀里。他身上的沐浴露味道混着体温传过来，和白天西装革履时那股冷冽的木质香截然不同，暖烘烘的，像晒过太阳的被子。

傅聿珩把她放回猫窝，顺手调暗了客厅灯光。他打了个哈欠，往卧室走，经过猫窝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老实待着。”他说，“明天要是你主人还不来找你，我就送你去宠物店。”

宠物店。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姜念念的耳朵。她猛地从猫窝里弹起来，浑身的毛炸开，冲着傅聿珩的背影发出一声尖锐的——

“喵！”

傅聿珩回头，挑眉。小白猫站在猫窝边缘，前爪死死扒着窝沿，蓝眼睛里写满了抗拒，尾巴竖得笔直，整只猫呈现一种高度戒备的战斗姿态。

“不去宠物店？”他像是看懂了。

小猫疯狂摇头。动作幅度太大，差点从窝里栽出来。

傅聿珩靠在卧室门框上，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你去哪？你主人门都敲不开，电话也不接。我明天要上班，没空照顾你。”

小猫从窝里跳出来，跑到玄关门口，用爪子拼命拍门，又回头看他，意思很明确：放我回去，我自己能行。

傅聿珩走过去，蹲下来和她平视。小白猫仰着头，耳朵向后压，蓝眼睛湿漉漉的，带着一股子执拗。他忽然觉得这表情很熟悉，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但就是那种“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的不服气。

他沉默了两秒，伸手把她拎起来。这次小猫没挣扎，只是被他托在掌心里，四只爪子紧紧抓着他的手指，像是怕被丢下。

傅聿珩看着她，鬼使神差地叹了口气：“行，不送。”

小猫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但你主人来之前，你就在这待着。”他把她放回猫窝，这次多按了一下她的脑袋，“别乱跑。”

姜念念趴在窝里，看着他走进卧室，门依旧虚掩着，留了一条缝。客厅的小夜灯亮着暖光，照在猫窝上。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的反应太大了。一只正常的猫，听到“宠物店”三个字，会那么激动吗？会摇头吗？

傅聿珩那么精的人，会不会起疑？

睡过去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傅聿珩给猫买的窝，比她家那张五万块的床垫还舒服。

而卧室里，傅聿珩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他翻到姜念念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她发来的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他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很久，忽然轻笑了一声，锁屏，翻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