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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肩

我的两个哥哥和蓝鸟

清玄赶到梅林边缘的时候,脚步停住了。

他看见清璃站在月光下,淡紫的裙摆被寒气托起,周身环绕着幽蓝色的冰晶。她手中那柄冰剑通体透亮,剑尖指向那团巨大的黑气,姿态挺拔而凌厉,像是一株从雪地里长出来的寒梅。

他忽然觉得,她好像不需要他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清玄站在一棵老梅树后,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身上还残留着金光结界的余烬,肩膀有些发抖,灵力只剩下不到三成。他刚才还能挡在她的身前,此刻却连靠近战场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雪夜。清璃七岁,发高烧,他抱着她跑遍了半座王宫去找御医。那时她很小,蜷在他怀里,烧得迷迷糊糊,攥着他的衣襟叫“大哥”。他那时想,这辈子都要站在她前面,替她挡下所有的风。

可现在她长大了。她手里握着冰剑,身后护着另一个少年。而他站在梅林边缘,连一步都插不进去。

清玄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剑柄的手。那把剑还是他十六岁那年父皇赐的,跟着他很多年,杀人不见血,冷得没边。此刻它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热,像是感知到了主人的挣扎。

他没有动。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黑气膨胀了数倍,无数黑线如潮水般朝清璃涌去。清璃抬剑,冰脉之力席卷而出,将那些黑线拦腰斩断。她在黑线的浪潮中逆行而上,每一步都踩碎一片冰霜,剑锋直指那双赤红色的竖瞳。

可在黑线的最深处,有另一道细如发丝的黑气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她的身后。

清玄的瞳孔猛地收缩。

“清璃!”他喊了一声,拔剑冲了出去。

但他离得太远了。

那道黑气已经贴上了清璃的后背,像一条附骨之疽,即将刺入她的肩胛。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蓝色的光芒从侧面劈来。一柄冰晶短刃划破夜色,精准地将那道黑气钉在了梅树的树干上,碎成黑灰。

澜从冰柱屏障中站了起来。

他的左肩还在渗血,银蓝王袍的衣摆破烂不堪,发梢的微光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他握着那枚白蓝渐变羽毛的手很稳。羽毛浮在他掌心,散发出柔和的光,将周围的寒气重新聚拢到他身边。他没有恢复全部力量,只恢复了不到两成,但已经够他站起来,走到清璃身侧。

“主人,”他偏头看她,嘴角带着一丝淡得几乎看不清的笑意,“我说过,站在我身后。你怎么不听话。”

清璃侧过头看他,那双淡紫的眼睛里映着冰蓝的光,没有回答。但她微微偏了偏肩,将后背的位置让给了他。

两人并肩而立。一个握着冰剑,一个举着羽毛。一个周身幽蓝,一个银发微光。月光落下来,像是特意为这一刻准备的,把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

远处,清玄停在半路,手还举着剑,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发白。

他站在那里,看着梅林中央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他看得很清楚。清璃的后背贴着澜的侧肩,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那种自然而然的靠近,是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他忽然明白了,她从来都不需要他站在身前挡住所有的风。她需要的是一个能和她并肩的人。

“大哥。”身后传来清屿的声音。

清屿不知什么时候也赶到了,红衣凌乱,手里握着短刃。他走到清玄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梅林中央,随即移开目光,伸手按住了清玄的剑。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清玄的肩膀,力道很轻。

清玄垂下剑尖。他看着远处那两道并肩的身影,沉默了很久,最终轻轻吐出一口气。剑收回鞘中,他转过身,靠在梅树干上,仰头看着月亮。

“清屿。”他忽然开口。

“嗯。”

“她长大了。”

清屿愣了一下,偏头看他。清玄的侧脸浸在月光里,冷峻的线条依旧,但眼底那层一直绷着的东西,似乎在这一刻碎了一点。清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把短刃插回腰间,也靠着树干站定了。

“大哥,其实……”清屿斟酌着开口,“那个位置,本来就不是我们的。她从来都不是谁的笼中鸟。我们护了她这么多年,不就是想看她有一天能飞吗。”

清玄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远处那片冰蓝色的光,看了很久。梅林中央,澜的羽毛撑开一面薄薄的冰盾,清璃的冰剑从冰盾下方刺出,将最后一波黑线尽数斩断。两人配合并不完美,甚至带着几分生涩的笨拙,可那种默契,是清玄看了都不得不承认的。

“走吧。”清玄收回目光,淡淡开口,“去把外圈的黑气清干净。别让这些东西再靠近她。”

清屿应了一声,两人同时消失在梅林边缘的夜色里。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像他们从小到大的每一次分工一样,替清璃挡掉所有她看不见的东西。只是这一次,他们知道,她身后那个位置,已经有人了。

而在梅林中央,澜侧过头,看着与他并肩的清璃,忽然弯起嘴角。

“主人,你刚才是不是担心我了?”

清璃一剑斩断最后一道黑线,头也不回。

“没有。”

澜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往清璃身边又靠了一步。寒风吹过,两人身上的冰脉之光交叠在一起,融成一片明亮的幽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