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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廊月色

我的两个哥哥和蓝鸟

黑气消散之后,梅林重新归于寂静。

月光依旧白得清冷,照在满地的碎冰和断裂的梅枝上,像一片狼藉的战场。我收了冰剑,手腕上的冰纹慢慢隐没下去,只留下一片淡淡的蓝痕。体内的冰脉也安静了,像是狂奔了一夜的野兽终于伏下身来,喘息着睡去。

我的腿有些发软,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踩空。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我的手臂。

“小心。”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虚弱,却依旧清越。

我偏头看他。他的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银蓝色王袍的左肩被血浸透,在月光下泛着暗红。那枚白蓝渐变的羽毛已经落回了他的掌心,光芒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和他此刻的呼吸一样,轻得随时可能断掉。

“你流了很多血。”我说。

“死不了。”他嘴上答得轻松,脚下的步子却明显虚浮,靠过来那一瞬间,几乎把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我扶他的手臂上。

我皱了皱眉,没有拆穿他,只是把他的手臂拉到自己肩上,架着他慢慢往宫门的方向走。他也没客气,微微低下头,靠在我肩上,发丝蹭过我的脖颈,带着一股极淡的寒气,混着血腥味。

“主人,”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刚才那一剑,很漂亮。”

“哪一剑?”

“劈开黑网的那一剑。”澜微微偏头,嘴角弯了弯,声音贴着我的耳侧,“我当时就想,原来你出手这么利落。以后我是不是可以偷懒了。”

我没有接话,只是架着他继续走。月光洒在两人的影子上,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他走得很慢,我也走得慢,像是谁都不想太快走回那座灯火通明的王宫里。

“澜。”

“嗯。”

“你刚才把所有的冰脉之力都给我了。”我偏过头看他,“如果我没接住,你怎么办?”

澜沉默了一瞬,随后轻轻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他惯有的漫不经心:“没想过。反正你要是接不住,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他也停下了,慢慢从我肩上抬起头,与我对视。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那双幽蓝的眸子。他的眼底有疲惫,有虚弱,但更多的是某种坦然的、近乎固执的温柔。他看着我,像是在看什么比他的命还重要的东西。

“你别这么看我。”我别开眼,声音淡淡,“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那你答应我,下次也不要一个人冲出来。”他答得很快,语气里带着一丝得逞般的笑意。

我没说话,重新架起他的手臂往前走。快要走到宫门口的时候,我才很轻地应了一声。

“嗯。”

澜偏过头,看着我的侧脸,笑意更深了些。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收紧了搭在我肩上的手指。像是怕我反悔,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宫门口,灯火通明。清玄和清屿已经等在那里了。

清玄已经收了剑,站在廊柱旁,玄黑的衣袍上沾着没拍干净的雪。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冷,看不出什么情绪,目光落在我和澜交叠的身影上时,微微顿了一瞬,随即移开。

清屿倒是迎了上来,目光扫过澜左肩的伤口,啧了一声:“伤得这么重?撑得住吗?”

“没事。”澜回答得干脆,语气平静。

清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靠在我肩上的澜,最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开了路,朝殿内扬了扬下巴:“御医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先处理伤口。”

我点了点头,架着澜继续往里走。经过清玄身边时,他忽然开口,声音很平:“今晚辛苦了。”

我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浸在宫灯的暖光里,轮廓依旧冷硬,但他没有看我。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道沉默的屏障,替我们挡着身后那片还未完全散去的夜色。

“大哥也是。”我答。

清玄的指尖微微动了动。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给我和澜让开了路。廊下的宫灯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把三个人的影子交错地投在地上。

我扶着澜走进了内殿。御医提着药箱匆匆迎上来,我将他扶到榻上坐下,转身准备离开,却被澜轻轻拉住了手腕。

我回过头。

他坐在榻边,银蓝王袍半敞着露出左肩的伤,脸色苍白,却仰着头看我,幽蓝的眸子里映着摇曳的灯火。他没有说话,只是拉着我的手腕,用指腹轻轻蹭过那道已经隐没的冰纹,像是在确认它还在那里。

“怎么了?”我问。

他弯了弯嘴角,声音很轻:“没事。就是确认一下,你还在。”

殿外,夜风渐渐安静下来。月亮挂在宫墙之上,圆得完整。而殿内的灯火暖融融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重叠在一起。御医在旁轻咳了一声,示意该处理伤口了。

澜这才慢慢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