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迟发现自己开始习惯一些事。
比如每天早上醒来,打开手机,@hare没有消息,但十分钟后他会在食堂角落看见岑予。比如他下课从教学楼出来,银杏树下总会站着一个人。比如他随口说的一句“今天想吃辣”,晚上岑予就会带他去吃火锅。比如他抱怨图书馆太吵,第二天岑予就帮他占了一个最靠里、最安静的位置。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都记得。
周野说:“你最近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每天下午都不在宿舍。”
“我去图书馆了。”
“你以前去图书馆都是考前一周。现在你天天去。”
季迟没说话。
“你是不是跟那个岑予在一起?”周野问得很直接。
“没有。”季迟说,“就是碰见了。”
“碰见?”周野挑了下眉,“他天天在教学楼门口等你叫碰见?”
季迟张了张嘴,没接上话。周野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怕吓着他:“没事,你慢慢想。”
想什么。季迟没说。
第二天中午,季迟在食堂等岑予。岑予今天来晚了,他到的时候,季迟已经坐了一会儿。岑予放下书包,坐在他旁边。不是对面。季迟注意到了,但没说。岑予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季迟看了一眼,然后把视线移开。
“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去了一趟图书馆。”岑予说,“给你占位子。”
季迟看了他一眼。“我没说要去图书馆。”
“你昨天说了。”
季迟想了想。他确实昨天提过一句“明天想去图书馆还书”。他自己都忘了。他低头吃饭,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两个人往图书馆走。路上风很大,季迟把外套裹紧了一点。岑予走在他左边,替他挡着风。季迟看了他一眼。岑予好像不怕冷,手插在口袋里,脖子露在外面,锁骨上那一块皮肤白得有点晃眼。
“你不冷吗。”季迟问。
“不冷。”
“你每次说不冷的时候脸都是白的。”
岑予转头看他。“那你要不要摸一下。”
季迟噎了一下。“什么?”
“手。”岑予从口袋里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递到季迟面前,“你摸一下就知道了。是热的。”
季迟盯着那只手看了一秒。瘦,白,骨节分明。他没摸。他把视线移开,加快了脚步。“谁要摸。”
岑予收回手,跟上去。季迟听见他在身后笑了一声。很轻,像雪花落在肩膀上。
到了图书馆,岑予带他去了三楼最里面那个位置。靠窗,角落,两边都有书架挡着,人少,很安静。桌上已经放着一本书和一杯水。季迟看了一眼那本书,是岑予上次在教堂看的那本《宗教学导论》。他坐下来,翻开自己带来的课本。岑予坐在他旁边,翻开那本书。
两个人隔了大概半个手臂的距离。
季迟看了两页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旁边的岑予翻了一页。安静了很久。
季迟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岑予正低着头看书,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他今天没戴眼镜,眉骨的线条很干净。季迟看了两秒。然后岑予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了一下眼。
季迟立刻把头转回去,假装在看书。
“看什么。”岑予说。
“没看什么。”
“你看了。”岑予说。然后他往季迟这边挪了一点。椅子很轻,挪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两个人的手臂碰到了。季迟往外侧让了让。岑予又挪近了一点。
“你干嘛。”季迟压低声音。
“冷。”
“刚才说不冷。”
“现在冷了。”
季迟看了他一眼。岑予的表情很正经,像是真的在说自己冷。但季迟知道他在装。他想把椅子挪开,但岑予的腿已经伸过来了一点,挡着他的椅子腿。
“你腿收回去。”季迟说。
“收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挨着你。”
季迟的耳朵热了。他低头看书,不理他。岑予也没再动。两个人就那么坐着,手臂贴着手臂。季迟能感觉到岑予的体温。很低,很稳,像冬天的暖气片。
过了一会儿,岑予忽然说了一句:“你耳朵红了。”
季迟把书合上,站起来。“我走了。”
“去哪。”
“还书。”
他走到书架后面,把书放回架子上。岑予跟过来了。他站在书架的另一边,隔着几排书看着季迟。两个人的视线穿过书脊的缝隙对上。
“你跟着我干嘛。”季迟说。
“怕你找不到书。”
“我找得到。”
“万一找不到呢。”
季迟没理他,转身走了。岑予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像一条尾巴。季迟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他。“你别跟着了。”
“我没跟着。”
“你现在就在跟着。”
岑予停了一步,看着季迟。然后他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季迟比岑予矮十厘米,所以岑予是低着头的。他看着季迟的眼睛,说:“那我不跟了。”
他没动。
季迟也没动。两个人站在楼梯口,旁边没有人。安静得能听到外面的风声。季迟的心跳得很快。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岑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手,伸向季迟的脸。
季迟屏住呼吸。
岑予的手停在他耳边,轻轻拨了一下他的耳尖。“头发翘了。”
他说完就收回手,后退了半步,往楼下走。“走吧,再不去食堂,你爱吃的那个窗口就要关了。”
季迟站在原地。他的耳朵在烧。他伸手摸了一下刚才被岑予碰过的地方。那根手指有点凉。他深吸了一口气,跟着下了楼。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季迟躺在床上,手机亮了一下。是@hare。
@hare:今天你耳朵红了三次。
@echo:你数了?
@hare:嗯。
@hare:第一次是食堂。第二次是图书馆。第三次是楼梯口。
季迟盯着这几条消息。他今天确实红了三次。连他自己都没数过。
@echo:你很无聊。
@hare:我不无聊。
@hare:我只是在看你。
季迟把手机扣在枕头边,翻了个身。过了一会儿,他又把手机拿起来。@hare没再发新消息。他盯着那个账号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打字:
@echo:你明天还来吗。
@hare:嗯。
@hare:明天见。
季迟看着这三个字,没回。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他的耳朵还是热的。
他完了。
真的完了。1
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