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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

你听得见吗:明天见

赵明远的消息是周三晚上发来的。

季迟都快忘了这个人了。上次烧烤加微信之后,赵明远偶尔发消息,他都没怎么回。后来消息就断了,他以为这事就过去了。结果周三晚上,赵明远突然发了一条:“季迟,周六有空吗?我们几个出去玩,你来不来。”

季迟看了一眼,没回。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洗了个澡。回来的时候又看了一眼,赵明远又发了一条:“来吧,人多热闹,我请你喝奶茶。”

季迟想了想,打了两个字:“不去。”

赵明远秒回:“为什么?”

季迟说:“有事。”

赵明远说:“那下周呢?”

季迟看着这条消息,觉得有点烦。他把手机扔在一边,没再回。

第二天中午,季迟在食堂等岑予。岑予今天来得早,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纸袋。季迟走过去坐下,岑予把纸袋推过来。季迟打开看了一眼,是栗子蛋糕。他最近随口说过一句想吃这个。

“你哪买的。”季迟问。

“北门那家。”

“北门那家要排很久的队吧。”

“还好。”

季迟看着那块蛋糕,心里说不清什么感觉。他吃了一口,很甜。岑予在旁边看着他吃,没说话。

吃到一半,季迟的手机亮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赵明远发来的:“我在你宿舍楼下,你下来一下。”

季迟皱了下眉。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岑予看了一眼那个动作,没问。过了一会儿,手机又亮了。季迟又翻过来看了一眼,赵明远说:“我看到你了,你在食堂对吧,我过来找你。”

季迟放下叉子。岑予看着他。“怎么了。”

“没事。”季迟说。他站起来,“我出去一下。”

他走到食堂门口,赵明远正站在外面,穿着一件运动外套,笑着朝他挥手。“我就知道你在食堂。”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室友说的。”

季迟在心里骂了周野一句。赵明远走近了两步。“周六真不来?我们租了个民宿,人多好玩。”

“不去。”

“为什么。”

“不想去。”

赵明远看了他一会儿。“你是不是有对象了。”

季迟愣了一下。“没有。”

“那你为什么老躲着我。”

季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跟赵明远根本不算认识,就一起吃过一次烧烤,加了个微信,聊了不到十句话。他躲什么了。他只是不想回消息而已。

“我没躲你。”季迟说,“我就是不想去。”

赵明远看着他,笑了一下。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你是不是不喜欢男生。”

季迟没说话。

“我上次在烧烤摊就看出来了,”赵明远说,“你从头到尾都没怎么看我。但你也没看那个女生。你就是在发呆。你在想谁?”

季迟退了一步。“你想多了。”

“那你周六来不来。”

“不来。”

赵明远叹了口气。“行吧。”他把手插进口袋,“那我走了。你要是改主意了给我发消息。”

他走了。季迟站在食堂门口,风很凉。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食堂。

岑予还坐在那里,面前的饭没动。他低着头,在翻手机。季迟坐下来。岑予抬头看了他一眼。

“谁找你。”

“一个认识的人。”

“嗯。”

季迟拿起叉子,继续吃那块栗子蛋糕。岑予没再问。但季迟注意到,他把手机放下了,屏幕朝上。以前他都是屏幕朝下的。

那天下午,两个人去了图书馆。岑予今天不太说话。平时他会凑过来,会碰季迟的手臂,会叫“季哥哥”。今天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翻着书,隔了半个手臂的距离。季迟看了他两眼。岑予没抬头。

季迟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不舒服。他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他翻开课本,看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你不对劲。”

岑予翻了一页书。“哪里不对劲。”

“你平时话很多。”

岑予停了一下。然后他说:“今天不想说。”

季迟看着他。岑予低着头,侧脸很安静,睫毛垂着。季迟忽然觉得,这个人离他很远。明明就坐在旁边,但好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他伸手碰了一下岑予的手臂。“你是不是生气了。”

岑予看了他一眼。“我为什么生气。”

“不知道。”

“那就没生气。”

季迟收回手。他不信。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岑予合上书,站起来。“我先走了。”

季迟抬头看他。“你去哪。”

“回宿舍。”

“你不吃饭了?”

“不饿。”

他把书放进包里,走了。季迟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图书馆,推开门。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季迟低头看了看旁边那个空了的位子。他忽然觉得图书馆特别安静。

那天晚上,季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他在想今天的事。赵明远来找他,岑予看到了。岑予后来就不对劲了。话变少了,坐远了,不叫他“季哥哥”了,先走了,说“不饿”。每一件事单拎出来好像都没什么,但放在一起,就有点不对了。

他打开推特。@hare的头像安静地躺在关注列表里。他点进去。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晚上发的“明天见”。之后就没有了。他往上翻。翻到昨天,前天,再前天。@hare每天都会发“明天见”。每天都发。但今天没有。

季迟盯着那个空白的输入框。他想打字。他想问今天怎么了。他想问你是不是生气了。他想问你是不是因为赵明远。但他打不出来。他觉得这些问题都太奇怪了。他们算什么关系呢。网友?朋友?还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但如果是朋友,为什么他会这么在意。如果是朋友,为什么岑予今天先走了他会这么不舒服。如果是朋友,为什么他现在这么想找他。

他打了几个字:你今天为什么先走了。

他看着这行字,觉得太直接了。他删掉。

他又打了几个字:你是不是因为我没回你消息。

他又删掉。

他又打了:你今天是不是不太高兴。

他又删掉。

他把手机扔在枕头边,闭了一会儿眼。然后他又拿起来。他打字:你吃醋了?

他看着这三个字。他的拇指悬在发送键上。他的心跳得很快。他觉得自己疯了。他为什么要发这个。万一对方不是这个意思呢。万一对方只是今天心情不好呢。万一对方觉得他莫名其妙呢。万一对方是个直男呢。他凭什么觉得对方会吃醋。就凭每天一杯奶茶吗。就凭每天等他下课吗。就凭叫他“季哥哥”吗。万一这些什么都不算呢。

他闭上眼睛。他的拇指按了下去。

发送了。

他把手机扔在枕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他不敢看。他等了一分钟。又等了一分钟。他拿起手机。@hare没有回。屏幕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盯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他后悔了。他不该发的。这句话太奇怪了。太自作多情了。太……

他删掉了那条消息。

删掉之后,聊天记录里只剩一片空白。他看着那片空白。然后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拉过被子,闭上了眼。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三个字。他为什么要发。他为什么要删。他为什么这么在意。岑予今天到底怎么了。明天见到岑予,他该怎么面对他。万一岑予明天什么都不记得呢。万一岑予明天恢复了正常,叫他“季哥哥”呢。那他是不是应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像一条搁浅的鱼。

凌晨两点,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梦见了一条蛇。很粗,很黑,盘在他脚边。他想跑,但脚动不了。蛇缠上来,一圈一圈地绕着他的小腿,往上爬。他能感觉到它的鳞片贴着他的皮肤,很凉,很滑。他想喊,但喊不出声。蛇缠到了他的腰,他的胸口,他的脖子。他喘不过气来。然后他醒了。

手机显示十点零七分。他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什么都没有。他坐起来,拿起手机,打开推特。@hare没有回复。那条被删掉的消息,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起床,洗漱,出门。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该不该去食堂。

但他还是去了。2

段评

本来想看一章就睡,结果还是不够看,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