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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

你听得见吗:明天见

第二天季迟还是去了食堂。

他走进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角落那张桌子,岑予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两杯奶茶,一杯是给他的,三分糖,温的。旁边还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两个蛋挞。

季迟走过去坐下,拿起奶茶吸了一口。他本来想说什么,但岑予先开口了。

“我小时候见过你。”

季迟差点被奶茶呛到。“什么?”

“你小时候,在教堂。”岑予说得很平,没什么语气,“大概十年前吧。那时候你坐在我前面那排,弥撒做到一半的时候你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季迟放下奶茶,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你笑了一下。”岑予说,“就笑了一下。我记了很多年。”

季迟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想自己十年前在干什么。十年前他十岁,还住在老城区。老城区确实有一间教堂,他好像跟奶奶去过几次。但他不记得自己在教堂里笑过。更不记得前面或后面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

“我不记得了。”他说。

“我知道你不记得。”岑予说,“你当时也不认识我。我就是个坐在后面的陌生人。你回头笑那一下,可能只是因为你心情好,或者你看到什么好玩的。但对我来说不一样。”

季迟看着他。岑予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他,视线落在桌面上那杯奶茶上。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在遮掩什么。

“后来你搬走了,”岑予说,“我再去那个教堂,就再也没见过你。我找过你很久,但一直找不到。直到这学期。”

季迟说:“你在教堂看到我的时候,认出来了?”

“嗯。”

“万一认错了呢。”

“不会认错。”岑予抬起头看他,“你的眼睛和十年前一样。”

季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头吃蛋挞,蛋挞还是热的,酥皮很脆。他嚼了两口,觉得嗓子有点紧。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他确实不记得这件事,但岑予说得这么具体,他又不好意思直接说“你认错人了”。万一真的有过呢?万一他小时候真的回头笑过呢?万一他忘了,而对方记了十年呢?

“你这么多年一直记着这件事?”季迟问。

“也不是一直。”岑予说,“就是偶尔会想起来。比如下雨天,或者看到教堂的时候,或者看到别人笑的时候。就会想起来。”

季迟没说话。岑予又补了一句:“没想到这么多年之后,我们两个又遇到了。我对你印象很深刻的。”

季迟看着他。岑予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回望他。然后岑予说了一句:“这可能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吧。”

季迟愣了一下。这句话太直接了。直接到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他低头喝奶茶,喝了两口,说:“哪有那么夸张。”

岑予没反驳。他笑了一下,很淡,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季迟看着那个笑,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好像他应该记得什么,但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不信?”岑予问。

“不信。”季迟说,“什么缘分不缘分的,太玄了。”

“嗯。”岑予说,“那就不说缘分。”

他站起来收东西。季迟以为他要走了。但岑予没走,他绕到季迟这边,在旁边坐下了。两个人本来是对面坐的,现在变成了并排坐。岑予的胳膊挨着他的胳膊。季迟往旁边让了一点。岑予没动。

“你干嘛坐这边。”季迟说。

“那边有风。”

“这边也有风。”

“这边风小。”

季迟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他低头把剩下的半个蛋挞吃完,又喝了两口奶茶。旁边的人在翻手机,翻了一会儿,说:“你下午有课吗。”

“有。”

“几点。”

“两点。”

“我等你。”

季迟转头看他。“你等我干嘛。”

“等你下课。”

“然后呢。”

“然后一起吃饭。”

季迟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是不是没有别的事做。”

“有。”岑予说,“但我想跟你一起做。”

季迟把视线收回来,看着桌面上那个空了的纸袋。他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热。他站起来,拿起书包。“我走了。”

“嗯。”岑予说,“下午见。”

季迟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岑予还坐在那里,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季迟总觉得,那个人刚才笑了一下。

下午下课的时候,季迟从教学楼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岑予。他站在门口那棵银杏树下,背着包,低头看手机。深秋的叶子落了一地,他站在金黄里,像一幅画。季迟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然后走过去。

“你什么时候来的。”

“十分钟前。”

“你怎么知道我几点下课。”

“你上次说的。”

季迟想起上次在食堂随口提过一句课表,没想到他记住了。两个人并排往食堂走。路上人很多,岑予走在他左边,稍微靠前半步,像是在替他挡人。季迟注意到这个细节,但什么都没说。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岑予忽然停下来。季迟也跟着停了。

“怎么了?”

“你明天还来吗?”岑予问。

季迟看着他。这句话他问过很多次了,以前是在网上,现在是在现实里。每一次都像是怕他不来。

“来。”季迟说。

岑予点了点头。然后他往前走了半步,离季迟很近。近到季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雪的味道。岑予低头看着他,说:“季哥哥。”

季迟愣住了。

“你刚才叫我什么?”

“季哥哥。”岑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很自然,像他本来就该这么叫。

季迟的耳朵瞬间红了。他往后退了半步。“别这么叫。”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别这么叫。”

“哦。”岑予说,“那学长。”

“也不行。”

“那叫什么。”

季迟张了张嘴。他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叫名字?“岑予”两个字他从来没叫过。叫“同学”?太生分了。叫“你”?太没礼貌了。

他最后说:“随便。”

岑予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笑了一下。这次笑得很明显,眼睛都弯了。季迟瞪了他一眼,转身走进了食堂。

晚上回到宿舍,季迟躺在床上。他打开推特,@hare没有发消息。他翻了翻聊天记录,翻到最初那条——“你喜欢兔子吗?”他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枕边。

他闭上眼。脑子里是岑予叫他“季哥哥”的声音。很轻,很近。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又像贴着耳朵说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完了。他想。

他好像有点不对劲了。1

段评

有点意思,蹲蹲后续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