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马嘉祺到了公司楼下。
旧楼比记忆里更旧。
外墙爬着几片枯黄的藤蔓,玻璃门上的公司logo已经换成了新的,可侧门那条通往旧练习室的走廊还在。地面瓷砖有几处裂了,墙上的海报被撕掉一半,露出底下泛白的墙皮。
他沿着楼梯往上走。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三楼,左转,尽头那扇灰绿色的门。
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便签纸,字迹已经模糊,但他认得出来——那是丁程鑫的字。
“别迟到。”
马嘉祺推开门。
练习室比他想象中干净。
地板被擦过,镜子也擦得发亮,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但中间那块空地是空的。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钢琴上。
钢琴还在。
不是当年那架旧钢琴,是一架新的,黑色,琴盖打开着,琴谱架上放着一本空白的五线谱本。
丁程鑫坐在窗边的地板上,背靠墙,手里转着一支笔。他穿了一件白色T恤,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搭在额前,听见门响,抬眼看过来。
“你来了。”
“嗯。”马嘉祺走进来,把背包放下,“你来得挺早。”
“我住得近。”丁程鑫把笔放下,站起身,“先试试音?”
马嘉祺走到钢琴前坐下。
琴键冰凉,触感很熟悉。他抬手按下一个C和弦,声音清亮,调得很准。
“这琴是新的。”他说。
“公司上个月换的。”丁程鑫走到他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旧的那架坏了,修不好。”
马嘉祺的手指在琴键上停了一下。
“那架琴……"
“我知道。”丁程鑫轻声说,“我试过修,但琴弦锈得太厉害。师傅说,换不如买新的。”
马嘉祺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琴键,想起很多年前,他和丁程鑫挤在那架旧钢琴前,肩膀挨着肩膀,一个弹一个唱。那时候琴键有几个音不准,丁程鑫总说那是“特色”,说这样唱出来才有味道。
现在琴准了,味道却不一样了。
“先弹点什么吧。”丁程鑫说。
马嘉祺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琴键上。
他没有弹那首旧demo,而是即兴弹了一段旋律。很轻,很慢,像风吹过空房间。弹到一半,他停下来,看向丁程鑫。
“这个感觉对吗?”
丁程鑫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对。”他拿起笔,在五线谱本上写下几个音符,“但这里可以再低一点。”他指了指琴键,“像这样。”
马嘉祺按下去。
丁程鑫跟着哼了一句。
声音很轻,却一下子把那段旋律填满了。
两个人就这样一弹一写,不知不觉过了两个小时。窗外的光线从斜照变成平铺,练习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琴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中间休息的时候,丁程鑫从背包里拿出两瓶水,递给马嘉祺一瓶。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写歌吗?”他问。
马嘉祺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记得。你非要在副歌加一句‘啦啦啦’,我说太幼稚。”
“结果最后还是加了。”丁程鑫笑。
“因为你说,不加就不唱。”
“你还记得啊。”
马嘉祺看着他:“我记得很多事。”
丁程鑫的笑容淡了一点,眼神却更柔和了。
“我也是。”他说。
沉默了几秒,马嘉祺开口:“丁程鑫,我有个问题。”
“嗯?”
“五年前,我走的那天,你为什么没来送我?”
丁程鑫握着水瓶的手紧了紧。
他低下头,看着地板上的光斑,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去了。”他说。
马嘉祺愣住了。
“我在楼下站了很久。”丁程鑫的声音很轻,“我看见你拖着箱子走出来,看见你上了车。我想喊你,可是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他停了一下,“我怕我一喊,你就走不了了。或者……我怕我一喊,你就会回头,然后我就更舍不得了。”
马嘉祺的喉咙发紧。
他想起那天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楼上的窗户。窗帘拉着,什么也看不见。
他以为丁程鑫不在。
“那你为什么现在……”
“因为我后悔了。”丁程鑫抬头看他,眼睛很亮,“这五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我喊了你,会不会不一样。如果我说‘别走’,你会不会留下来。”他笑了一下,有点苦,“但现在我知道了,就算你留下来,也不是真的留下来。心不在这里,人在也没用。”
马嘉祺看着他,说不出话。
“所以这次我不想再等了。”丁程鑫说,“我想把歌写完,把话说完,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这一次,我没有留遗憾。”
马嘉祺低下头,看着琴键。
阳光照在黑白键上,一半亮,一半暗。
“好。”他说,“那我们一起做完。”
丁程鑫笑了。
那笑容很干净,像很多年前那个夏天。
他们重新坐回钢琴前。马嘉祺弹起刚才那段旋律,丁程鑫跟着哼唱,笔在五线谱上飞快地写着。写到副歌的时候,丁程鑫忽然停住。
“这里。”他说,“我想改一下歌词。”
“怎么改?”
丁程鑫想了想,轻声唱出来:
“风停在你身边,光落在我眼前。
我走了很远,才敢回到你身边。”
马嘉祺的手指停在琴键上。
他转头看向丁程鑫。
丁程鑫也看着他,眼神坦荡,没有躲闪。
“这句……"马嘉祺的声音有点哑。
“是真的。”丁程鑫说。
马嘉祺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弹起琴。这一次,旋律比刚才更稳,也更暖。
窗外的太阳慢慢往下沉,练习室里的光线一点一点暗下来。没有人开灯,他们就着最后一点天光,把整首歌的框架写完了。
结束时,马嘉祺看了一眼手机。
六点四十七分。
“该吃饭了。”丁程鑫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饿死了。”
马嘉祺也站起来,把琴谱本合上。
“去哪吃?”
“楼下那家面馆还在吗?”
马嘉祺想了想:“好像不在了。上次来看到招牌换了。”
“那随便找一家吧。”丁程鑫把笔收进包里,“我想吃辣的。”
“江西菜?”
“你会吃辣?”丁程鑫有点惊讶。
“练过。”马嘉祺说。
丁程鑫笑了:“行,那就江西菜。”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关灯出门。走廊里比下午更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亮着。丁程鑫走在前面,马嘉祺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
下到二楼的时候,丁程鑫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马嘉祺问。
丁程鑫回头看他,楼道里的绿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有些看不真切。
“马嘉祺。”他说。
“嗯?”
“谢谢你回来。”
马嘉祺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轻声说:
“也谢谢你还在。”
丁程鑫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楼道里,像一颗星星。
他们继续往下走,脚步声一前一后,在楼梯间里轻轻回响。
像很多年前一样。
也像从今往后,都会一样。3
想看后续内容,不够看,蹲蹲 (੭ˊᵕˋ)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