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结束后的后台比开场时更乱。
工作人员推着设备箱从走廊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低低的声响。有人在核对下一组嘉宾的流程,有人举着对讲机喊灯光组,空气里还残留着舞台灯烤出来的热度。马嘉祺站在三号休息室门口,手里攥着已经喝空的矿泉水瓶,迟迟没有进去。
刚才舞台上那一眼太短了。
短到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丁程鑫眼底的情绪,灯光就暗了下去,掌声和欢呼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都盖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一个很久没有亮起的头像。
丁程鑫:你在哪?
马嘉祺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他打字:三号休息室。
消息刚发出去,走廊尽头就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丁程鑫换下了舞台上的黑色衬衫,穿了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帽子没有戴,头发比刚才更乱了一点。他走得很快,却在看见马嘉祺时慢了下来,像是怕自己太急会吓到对方。
“忙完了?”马嘉祺问。
“嗯。”丁程鑫在他面前站定,呼吸还有些不稳,“你刚才唱得有点快。”
马嘉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你进慢了。”
“我没有。”
“你有。”
丁程鑫看着他,忽然也笑了。那笑容很轻,却像把两人之间紧绷了一晚上的弦悄悄松开了一点。
“进去说吧。”马嘉祺侧身让开。
休息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喧闹被隔得干干净净。桌上还摆着那束白色洋桔梗,花瓣在灯光下安静地舒展着。丁程鑫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扫过茶几,停在了马嘉祺放在那里的耳机上。
那是马嘉祺用了很久的旧耳机,黑色,边缘已经磨得有些发白。
丁程鑫伸手拿起来,指尖碰了一下耳机线。
“这个你还在用?”
“嗯。”马嘉祺在他旁边坐下,“习惯了。”
丁程鑫把耳机翻过来,看见线夹上挂着一个很小的金属挂件。挂件已经有些褪色,形状是一颗星星。
他的动作顿住了。
马嘉祺也看见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你还留着。”丁程鑫的声音很轻。
马嘉祺没有立刻回答。
那颗星星挂件是七年前丁程鑫送给他的。那时候他们还在当练习生,丁程鑫参加了一个校园活动,主办方送了一袋廉价的小挂件,他挑了最亮的一颗星星,趁休息时塞进马嘉祺手里。
“给你。”少年时的丁程鑫眼睛亮亮的,“以后你站在舞台上,我就在台下举这颗星星。”
马嘉祺当时笑他幼稚,却还是把它挂在了耳机上,一挂就是七年。
“没什么好丢的。”马嘉祺说。
丁程鑫垂下眼,拇指轻轻摩挲着那颗星星。
“我以为你早扔了。”
“没有。”
“那首歌呢?”丁程鑫忽然抬头看他,“也还在吗?”
马嘉祺的心跳猛地一沉。
他知道丁程鑫说的是什么。
那是他们十六岁时一起写的一首歌。没有名字,没有正式录音,只有一段存在旧手机里的demo。旋律很笨拙,歌词也很简单,却藏着两个少年最干净的期待。
后来马嘉祺离开公司时,带走了很多东西,唯独那部存着demo的手机,被他留在了练习室的抽屉里。
他以为丁程鑫早就删了。
“你怎么知道……”马嘉祺开口,声音有些哑。
丁程鑫从卫衣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很简单,只有一个字母:Q。
他点开其中一条音频,时长一分四十七秒。
前奏响起的瞬间,马嘉祺的呼吸停住了。
钢琴声很轻,带着旧手机录音特有的杂音。然后是丁程鑫的声音,少年时期的丁程鑫,嗓音比现在更高一些,带着一点紧张和笑意:“喂,试音。马嘉祺,你准备好了吗?”
接着是马嘉祺的声音,很轻:“嗯。”
“那开始咯。”
钢琴声响起,两个少年的合唱从听筒里传出来。歌词写得稚嫩,甚至有一句还跑调了,可那份认真和热烈,像隔着五年时光,猝不及防地撞进马嘉祺心里。
他闭上了眼。
音频结束时,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丁程鑫把手机屏幕按灭,却没有立刻收起来。
“我换了三次手机。”他说,“每次换机都把这段音频导出来。朋友笑我,说都什么年代了还留着这种东西。”
马嘉祺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还留?”
丁程鑫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有时候我会忘记。”他说,“忘记我们以前有多好。忘记你弹钢琴的时候眉头会皱起来,忘记你唱歌前会先清两下嗓子,忘记你说过以后要写一首只属于我们的歌。”他抬眼看马嘉祺,“留着它,我就不会骗自己说,那些都是假的。”
马嘉祺的喉咙发紧。
他想起五年前离开公司的那天。
那天下午,练习室里没有人,只有窗外蝉鸣很响。他把所有东西收拾好,最后看了一眼那架旧钢琴。琴盖上落了一层薄灰,黑白键因为常年使用有些发黄。他伸手碰了一下中央C,琴键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像叹息。
他本来想带走那部手机。
可手指碰到它的那一刻,他忽然不敢了。
他怕自己带走的不是一段音频,而是一个他给不了答案的约定。
“对不起。”马嘉祺说。
丁程鑫摇头:“我不是来听你道歉的。”
“那你是来……”
“我是来问你,”丁程鑫打断他,目光很认真,“那首歌,你还想写完吗?”
马嘉祺怔住了。
他想过很多种重逢后的对话。质问、寒暄、沉默、甚至争吵。但他没有想过,丁程鑫会把那段旧音频带到他面前,然后问他,还想不想把一首五年前的歌写完。
“我写了几版。”马嘉祺低声说,“都不满意。”
“为什么?”
“因为……”他停了一下,“因为那时候的我们太干净了。我怕我写出来的东西,配不上当年的心意。”
丁程鑫看着他,眼底的情绪一点点软下来。
“那就一起写。”他说。
马嘉祺抬头。
“我一个人写,总是写不好。”丁程鑫说,“以前是你弹,我写词。现在你回来了,我们重新来。”
“可是——”
“没有可是。”丁程鑫把手机推到他面前,“音频在你这里。你想改就改,想删就删。但马嘉祺,别再把属于我们的东西一个人扛着了。”
马嘉祺看着那部手机,又看向丁程鑫。
丁程鑫的眼神很稳,没有逼迫,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像是在告诉他:你可以慢慢来,但这一次,不要再一个人走。
马嘉祺伸出手,拿起那部手机。
屏幕还带着丁程鑫掌心的温度。
“好。”他说。
丁程鑫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像一盏灯,把马嘉祺心里某个昏暗很久的角落照亮了。
这时,门外传来助理的声音:“丁老师,车到了。”
丁程鑫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卫衣下摆。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马嘉祺。
“明天下午,”他说,“旧练习室那边还没拆。要不要去看看?”
马嘉祺握紧手机:“好。”
“那明天见。”
门关上后,休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马嘉祺坐在沙发上,点开那段音频,又听了一遍。
少年们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笨拙、热烈、毫无保留。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丁程鑫写完第一段歌词后,兴冲冲地跑到他面前,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马嘉祺,你听这句。”
“‘风停在你身边,光落在我眼前。’”
“好不好?”
那时候他说好。
现在他还是觉得好。
马嘉祺打开备忘录,在空白页里写下新的标题。
他想了一会儿,删掉,又写。
最后屏幕上只剩下四个字:
风停在你身边。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在下面写下第一句歌词:
“我听见五年前的风,又吹回你身边。”
窗外夜色很深,走廊里的灯一盏盏暗下去。马嘉祺戴上耳机,把那段旧demo循环播放。
这一次,他不再觉得遗憾。
因为有些歌没有写完,不是因为故事结束了。
而是因为写歌的人,终于又回到了彼此身边。1
看得好顺,不够看,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