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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面馆

祺鑫:风停在你身边

那家江西菜馆在旧楼斜对面,门面不大,红底白字的招牌被油烟熏得有些发暗。推门进去,一股辣香扑面而来,混着米饭的热气,让人瞬间觉得踏实。

丁程鑫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菜单往马嘉祺面前一推。

“点吧,你请客。”

马嘉祺挑眉:“为什么我请?”

“因为你迟到了五年。”丁程鑫说得理直气壮。

马嘉祺笑了,低头看菜单。菜名都很家常:小炒肉、酸辣土豆丝、干锅花菜、瓦罐汤。他点了三个菜,又要了两碗米饭。

“能吃辣吗?”丁程鑫问。

“你刚才不是问过了?”

“确认一下。”丁程鑫托着下巴看他,“上次一起吃火锅,你被辣得喝了三瓶水。”

“那是重庆火锅。”马嘉祺说,“江西菜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江西菜的辣是后劲。”马嘉祺想了想,“像温水煮青蛙,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丁程鑫笑出声:“形容得挺准。”

菜很快上来了。

小炒肉油亮亮的,青红椒铺在上面,肉片切得薄薄的;酸辣土豆丝堆成小山,醋香扑鼻;干锅花菜底下还滋滋冒着油。两碗白米饭热气腾腾地摆在面前。

丁程鑫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满意地点点头。

“还是这个味道。”

马嘉祺也尝了一口。

辣。

不是那种直冲脑门的辣,而是从舌尖慢慢蔓延开来,一层一层往上叠,到喉咙口的时候已经烧起来了。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面不改色。

“还行。”他说。

丁程鑫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起来。

“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吃辣会脸红。”丁程鑫说,“现在不会了。”

马嘉祺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五年,总得变点什么。”

丁程鑫没接话,低头扒了两口饭。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街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店里人不多,隔壁桌是一对年轻情侣,小声说着话,偶尔笑出声。远处有公交车驶过,车灯在玻璃上一扫而过。

“你这些年,”丁程鑫忽然开口,“过得好吗?”

马嘉祺放下筷子。

这个问题他想过很多遍,也准备过很多答案。可真的被问到的时候,他发现那些准备好的话都不对。

“还行。”他说,“工作忙,写歌,录专辑,巡演。日子过得很快,有时候一抬头,一年就过去了。”

“开心吗?”

马嘉祺沉默了一会儿。

“开心的时候有,不开心的时候也有。”他说,“但大多数时候,是空的。”

丁程鑫看着他。

“空?”

“就是……"马嘉祺想了想,“像住在酒店里。床很舒服,饭很好吃,窗外的风景也很好。但你知道那不是家。第二天早上醒来,还是要收拾行李,去下一个地方。”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有时候半夜醒来,会分不清自己在哪里。要摸到手机,看一眼日期,才想起来今天是在哪个城市。”

丁程鑫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为什么不回来?”

马嘉祺抬起头。

“那时候觉得,走了就不能回头。”他说,“回头就输了。”

“输给谁?”

马嘉祺没回答。

丁程鑫也没追问。他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你知道吗,你走后的第一年,我每天都去旧练习室。”

马嘉祺看着他。

“就坐在那个位置。”丁程鑫指了指窗边的方向,“弹你留下的那首demo。弹到手指疼,弹到弹不下去为止。我想把它写完,可是每次写到副歌就卡住。好像缺了什么,怎么都补不上。”

“后来呢?”

“后来就不去了。”丁程鑫笑了一下,“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一进去就想起你坐在那架旧钢琴前,皱着眉头说‘这里不对,重来’。想起你弹错音的时候,会偷偷看我一眼,看我发现没有。”

马嘉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发现不了。”他说,“你每次都不说。”

“我知道。”丁程鑫说,“所以我故意不说,看你什么时候自己发现。”

两个人都笑了。

笑着笑着,马嘉祺的眼眶有点热。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丁程鑫。”他说。

“嗯?”

“那首demo,我其实写完了。”

丁程鑫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时候?”

“去年。”马嘉祺说,“在我公寓里。凌晨三点,忽然想起来那段旋律。弹出来的时候,发现副歌那里,我一直写不对的那个地方,其实很简单。”

“是什么?”

马嘉祺看着他,轻声唱了一句:

“风停在你身边。”

丁程鑫愣住了。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马嘉祺说,“前面写了那么多,绕了那么多弯,最后发现,要说的其实就这一句。”

丁程鑫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他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米饭,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给我听?”

“因为我怕。”马嘉祺说。

“怕什么?”

“怕你听了之后,觉得不够好。”马嘉祺说,“怕你等了五年,结果等来的是这么一首简单的歌。怕你觉得,这五年不值得。”

丁程鑫抬起头,看着他。

街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马嘉祺。”他说,“你知道我最气你什么吗?”

马嘉祺摇头。

“不是气你走。”丁程鑫说,“是气你总觉得,你要给我一个完美的东西,才配回来。可是我要的从来不是完美的歌,也不是完美的你。我要的只是你回来。”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轻了。

“哪怕你空着手回来,我也高兴。”

马嘉祺的喉咙堵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是发不出声音。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

没关系。

菜快吃完的时候,丁程鑫忽然说:“明天还来吗?”

马嘉祺抬头:“来哪?”

“练习室。”丁程鑫说,“歌还没写完。副歌之后的桥段,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马嘉祺想了想。

他原本计划后天回北京。公司那边还有行程,专辑的后期也要跟进。可是看着丁程鑫的眼睛,他说:

“来。”

“几点?”

“老时间。”马嘉祺说,“下午两点。”

丁程鑫笑了。

“别迟到。”

“不会。”马嘉祺说,“这次不会了。”

结账的时候,马嘉祺抢着付了钱。丁程鑫没跟他争,只是出门的时候说了一句:“下次我请。”

“还有下次?”

“歌写完之前,每天都有。”丁程鑫说。

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夜风很凉,吹散了身上的辣意。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重叠在一起。

走到旧楼下的时候,丁程鑫停下脚步。

“我住那边。”他指了指旁边一条小巷,“走过去五分钟。”

马嘉祺点头:“那我打车回酒店。”

“住哪家?”

“前面路口那家。”

丁程鑫看了看方向,又看了看他。

“马嘉祺。”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丁程鑫转身往小巷里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马嘉祺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在路灯下对视了几秒。丁程鑫挥了挥手,马嘉祺也抬手挥了挥。

然后丁程鑫转身,身影慢慢消失在巷口。

马嘉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夜风吹过,路边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他抬起头,看着旧楼三楼那扇灰绿色的窗户。灯没亮,黑漆漆的。

可他好像看见了光。

他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里面存着那首写了五年的歌,副歌那里只有短短一句:

“风停在你身边。”

他在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光落在我眼前。”

保存,锁屏。

他往酒店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轻了很多。

风从身后吹来,推着他往前走。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因为风停在了他身边。1

段评

越看越能品出细腻的情绪,写得真的很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