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室殿,午后。
江月如靠在榻上翻书,手边搁着一碟剥好的桃子,刘髆趴在她脚边用新纸画画,画的是昨日在椒房殿后院看到的那三口大陶缸,缸上歪歪扭扭写着“纸”字。刘彻在御案后批奏章,偶尔抬头看一眼榻上的一大一小,笔尖便不自觉地慢下来。
中常侍入殿禀报:“陛下,大司马大将军卫青求见。”
刘彻搁笔:“宣。”
卫青大步走入,今日未着戎装,一身玄色深衣,腰间只佩了一块素玉,瞧着倒像来走亲戚的。他进门先向刘彻行礼,又转向江月如,忽然一整衣冠,郑重其事地躬身一揖,腰弯得极低。
江月如吓了一跳,书都掉了:“卫将军这是做什么?”
“卫青谢月夫人。”他直起身,声音沉稳,眼中却带着难得的郑重,“太子之事,卫青替姐姐、替太子,谢月夫人。”
江月如明白过来。卫青是卫子夫的弟弟,太子的亲舅舅。刘据回宫后父子解开心结,消息传到卫青耳中,他必然知道是江月如从中斡旋。
“将军不必谢我,”江月如摆手,“太子是陛下的儿子,父子之间本就不该有隔夜仇。我不过把话说开了。”
卫青摇头:“话虽如此,可有些话陛下未必肯听旁人说。月夫人替太子解了心结,卫青记这份情。”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佩,雕着麒麟图案,玉质温润,一看便不是凡品。
“这是卫青早年征匈奴时所得,一直收着。今日送给月夫人腹中孩儿,算是一份见面礼。”
江月如刚要推辞,刘彻在旁边开口了:“收着吧。卫青的东西,不拿白不拿。”
江月如瞪了他一眼,接过锦盒,笑道:“那便谢过将军了。”
卫青刚坐下,还没说上两句话,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中常侍的惊呼:“霍将军!您不能闯——陛下还没宣——”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霍去病今日穿了身玄色骑装,腰间长剑都没解,额上带着薄汗,显然是一路策马过来的。他进门先看见卫青,叫了声“舅舅”,然后直直转向江月如,一拱手,声音洪亮。
“月夫人!”
江月如又被吓了一跳:“霍将军何事?”
“我听说月夫人会御剑飞行,”霍去病眼睛发亮,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能不能教教我?”
殿中安静了一瞬。
刘彻放下朱笔,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外甥。卫青扶额,别过脸去。江月如愣了片刻,忍不住笑了:“霍将军,我如今有孕在身,不能御剑。”
“那等您生了再教?”霍去病理直气壮地追问,“我可以先学引气入体,您不是说念彻书坊三楼有功法玉简吗?我先学着,等您生完了再教飞。”
江月如转头看刘彻。刘彻咳了一声,板起脸:“去病,你当御剑是骑马?说学就学?”
“陛下都能学,臣为何不能学?”霍去病一脸不服,“臣听说陛下学了三日便能御剑凌空,臣比陛下年轻二十岁,学起来只会更快。”
刘彻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卫青在旁边默默别过头,肩膀微微发抖。
江月如忍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去:“这是引气入体的基础功法,你先拿回去参习。上面有灵泉加持,你翻看时会有灵气自行引导,应该比旁人学得快些。等三个月后你摸到门道,再来找我。”
霍去病接过玉简,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头问:“多久能学会?”
“看天分。快的三五日,慢的十天半月。”
“那我三天便来。”霍去病收起玉简,转身就走,走到殿门口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月夫人,您生孩子的时候我让人送两匹好马过来,给小弟弟骑着玩。”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留下满殿寂静。
刘彻揉了揉眉心:“朕这个外甥,比匈奴还难管。”
卫青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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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椒房殿。
卫子夫备了一桌家宴。说是家宴,其实就是椒房殿平日里用的菜色,不过多添了几道,又温了一壶酒。席上坐了刘彻、江月如、刘髆、刘据,还有卫子夫自己。平阳公主本来也要来,临时被府里的事绊住了,派青黛送了一匣子补品来。
刘彻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桌子人——皇后在张罗布菜,太子在给弟弟夹菜,月夫人在教刘髆用新纸折小船——忽然觉得椒房殿从未这样热闹过。
“子夫,”他端起酒盏,“这酒不错。”
卫子夫笑道:“是据儿从甘泉宫带回来的,说是当地酿的。”
刘据接话:“儿臣在甘泉宫读书时,隔壁老农送的。儿臣尝着好,便带回来给父皇和母后尝尝。”
刘彻点了点头,饮了一口,忽然放下酒盏,清了清嗓子。
“朕今日说件事。”
席间静下来。刘髆手里的小纸船折到一半,也仰头看着父皇。
“月夫人入宫以来,献造纸术,开书坊教化百姓,替朕分忧后宫,又替朕教导太子和五皇子。”刘彻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沉稳,“朕思来想去,该给她一个正经名分。”
卫子夫放下筷子,安静地听着。
“朕已让少府拟诏,”刘彻看向江月如,目光温和,“封月夫人为婕妤,赐金印紫绶,位比列侯。月夫人有功于社稷,朕心甚慰。”
江月如怔住了。婕妤,汉宫之中仅次于皇后的位分。她如今虽被称“月夫人”,可正式的册封一直没有。刘彻在椒房殿的家宴上、当着皇后和太子的面说出来,便是把这件事定死了。
“陛下……”她开口。
“朕说了算。”刘彻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嘴角却微微弯着。
卫子夫第一个起身,举杯道:“臣妾恭喜陛下,恭喜月婕妤。”
刘据也跟着起身:“儿臣恭喜父皇,恭喜月夫人。”
刘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举着小纸船站起来,奶声奶气地喊:“恭喜父皇,恭喜娘亲!”
满席皆笑。
江月如被这笑声烘得脸热,低头饮了酒,辣得直吐舌头。刘彻在旁边伸手替她顺背,低声道:“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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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散之后,刘据送江月如回宣室殿。宫道上月色正好,刘据走在她身侧,忽然轻声道:“月夫人。”
“殿下叫我月如便是。”
刘据顿了顿,改口:“月如。父皇今日封你为婕妤,我替母后谢谢你。”
江月如偏头看他。
“母后这些日子脸上的笑比从前多了,”刘据望着前方的宫道,声音很轻,“她在椒房殿住了半辈子,从前总是一个人坐着缝衣服,现在会跟宫人们一起造纸、说笑了。我知道是因为你。”
江月如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殿下,你母后心里最大的结,是你。你好了,她便好了。”
刘据脚步微顿,随即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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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泉空间中,精灵趴在桃树上,看着光幕里椒房殿家宴的尾声,刘彻正悄悄往江月如碗里夹菜,卫子夫在对面假装没看见,刘髆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只小纸船。
“这届宿主,把汉宫过成什么样了……”精灵啃了口桃子,嘟囔着,“不过也好,热热闹闹的,比从前那个冷冰冰的未央宫强多了。”
白玉台上,那枚记载着“巫蛊之祸”的竹简又淡了几分。桃林花开如云,稻田金浪翻涌。一百台放映机静静排列,明天还要继续放《与君歌》。
一切都在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