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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月照汉宫七日为聘

月夫人有喜的消息,半日之内传遍了未央宫。

最先赶来的是平阳公主。

江月如还在椒房殿的榻上躺着,卫子夫按着她不让起身,秋兰端了碗安胎药站在旁边,刘彻蹲在榻前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就在这乱糟糟的当口,殿外传来中常侍的唱报:“平阳公主殿下到——”

平阳公主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身绛色深衣,面上带着急色,进门先看了一眼江月如的脸色,又扫了一眼刘彻蹲在地上的模样,眉头一挑。

“阿彻,你蹲在这里像什么样子?起来。”

刘彻难得没有顶嘴,站起身让了位置。平阳公主在榻边坐下,伸手搭上江月如的腕脉,凝神片刻,点头:“脉象稳,胎气足。不过你才十五岁,头一胎要格外小心。从今日起,不许劳累,不许熬夜,书坊的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办,你隔三日去看一眼便罢了。”

江月如乖乖点头。平阳公主的性子她清楚,嘴上凶,心里比谁都软。

“还有你,”平阳公主转头看刘彻,“月儿有孕在身,你那些折子自己批,别往她手里塞。她帮你管书坊、教造纸、出主意,已经够累了。”

“朕知道。”刘彻难得没有反驳,应得干脆。

平阳公主又交代了一通养胎的注意事项:吃什么、喝什么、几时歇息、几时走动,事无巨细,条理分明。江月如听着,忽然想起灵泉空间中那些医书——《黄帝内经》里关于孕期调养的内容她早就看过,平阳公主说的这些,竟与医书上所载相差无几。

“公主懂医?”她问。

平阳公主瞥她一眼:“我生过孩子,带过阿彻,宫里宫外这些事,不用学也看会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若是信我,往后我每隔三日来给你请一次脉。”

江月如连忙点头:“信,当然信。”

刘彻在旁边插嘴:“阿姊,朕记得你当年怀孩子时也没这么仔细。”

平阳公主头也不回:“你闭嘴。”

刘彻:“……”

卫子夫在旁边掩着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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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殿门口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刘髆不知何时溜了过来,手里还攥着半块点心,嘴边沾着糕屑。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满屋子的人,奶声奶气地问:“母后,姑母,你们在说什么呀?为什么这么多人?”

卫子夫冲他招手:“髆儿过来。”

刘髆跑进来,先给刘彻行了礼,又给平阳公主行了礼,然后凑到榻边,仰头看着江月如。他踮着脚,小手扒着榻沿,忽然伸手摸了摸江月如的小腹。

“姑母,你肚子里是什么呀?”他歪着头,一脸认真,“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满屋子人都笑了。江月如忍俊不禁,弯腰凑近他:“髆儿猜猜看?”

刘髆皱着小眉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是小弟弟吗?父皇说姑母肚子里有小弟弟!”

刘彻咳了一声,别过脸去。平阳公主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江月如摸了摸刘髆的头,轻声道:“髆儿喜欢小弟弟吗?”

“喜欢!”刘髆重重地点头,又想了想,补了一句,“可是小弟弟会不会跟我抢姑母?”

“不会的,”江月如将他搂到怀里,“姑母还跟从前一样疼髆儿。小弟弟长大了,也跟髆儿一起玩。”

刘髆靠在她怀里,忽然仰起脸,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喊了一声:“娘亲。”

殿中忽然静了。

江月如愣了一下。刘髆从前一直喊她“姑母”,这是头一回改口。她低头看着这孩子,五岁的小人儿,眉眼像李夫人,下颌的轮廓却已经有了刘彻的影子。他仰着脸看她,眼睛里干干净净的,全是信赖。

“髆儿?”她声音有些发紧。

“母后说,姑母以后就是髆儿的娘亲了。”刘髆掰着手指头,奶声奶气地解释,“母后在长门宫养病,姑母天天陪着髆儿,给髆儿做纸,给髆儿讲故事,还带髆儿吃甜糕。姑母就是娘亲。”

卫子夫在旁边轻声道:“臣妾前几日跟髆儿说的。李夫人那边……孩子总得有个娘。”

江月如鼻子一酸,低头把刘髆紧紧搂进怀里。这孩子才五岁,生母在长门宫,父皇忙于朝政,若不是她这些日子天天带着他,他怕是连个撒娇的人都没有。

“髆儿,”她松开他,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往后,我就是你娘亲。”

刘髆咧嘴笑了,又喊了一声:“娘亲!”

然后他转头看向刘彻,脆生生地问:“父皇,小弟弟什么时候出来呀?我想跟他玩。”

刘彻走过来,一把将儿子捞起来抱在臂弯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还有七八个月。你耐心等着。”

“七八个月是多久?”

“等你把《千字文》背完了,小弟弟就出来了。”

刘髆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嘟着嘴道:“那……那娘亲教我背,娘亲教得快。”

满殿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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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得快,傍晚时分,卫青便遣人送了一堆补品到宣室殿。霍去病更绝,直接让人抬了一头鹿来,说“给月夫人补身子”。刘彻看着那头鹿哭笑不得,吩咐御厨做了鹿肉羹,当晚便给江月如端了一碗。

念彻书坊门口,排队买书的客人们也在议论。

“听说了吗?月夫人有喜了!”

“陛下这个年纪还能让夫人有喜,龙精虎猛啊。”

“月夫人才十五,陛下都四十九了……这……”

“你懂什么?陛下是天子,天子的福气是你能比的?”

二楼正在放《与君歌》最新一集,放到皇帝抱着病中的女主掉眼泪那一幕,楼下观众席里有个老妇人忽然抹了把泪,对身旁的人说:“这皇帝,跟咱们陛下还真有点像。”

“怎么说?”

“都是对心上人掏心掏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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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宣室殿。

刘彻坐在御案后批奏章,江月如靠在榻上翻书,刘髆睡在她身旁,小脸红扑扑的,手里还攥着半张白天没画完的纸。平阳公主已经回去了,临走时又叮嘱了一遍“别累着”。

殿中安静,烛火噼啪。

江月如翻着翻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抬头看刘彻:“夫君。”

“嗯?”

“少府那边,新纸造得怎么样了?”

“第二批比第一批细了些,朕让人送了一刀到书坊,你明日看看。”刘彻头也没抬,笔下不停。

江月如应了一声,又翻了一页书。忽然,她脑海中精灵的声音响起:“宿主,灵泉检测到胎儿发育很好,灵泉之力在自动滋养。不过有个事得跟你说——”

“什么事?”

“灵泉说,宿主怀孕期间,少用御剑飞行。灵气颠簸,对胎儿不好。”

江月如默默把刚想提的“下次御剑去城南看霍去病练兵”咽了回去。

刘彻察觉到她的表情变化,抬眸看她:“怎么了?”

“灵泉说,怀孕期间不能御剑飞行。”

刘彻放下笔,走过来坐在榻边,伸手覆上她的小腹,笑道:“那朕也不飞了。朕陪你走路。”

江月如看着他,烛光映着他的侧脸,四十九岁的帝王眉目间难得带着几分柔和。她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轻声道:“夫君,你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刘彻低头看她,目光沉沉的:“还早。”

“先想一个。万一是儿子呢?”

刘彻想了想,伸手从案上拿起那张写着“朕心甚悦”的纸,翻到背面,提笔写了两个字。

刘安。

“平安的安。”他搁下笔,看着她,“朕不求他将来有多大出息,只求他平平安安长大。”

江月如看着那两个字,眼眶微热,点了点头。

灵泉空间中,精灵趴在光幕前,边看边嗑瓜子,嘟囔着:“刘安……这名字不错,比‘刘彻’听着顺耳多了。第二个主人起名水平有进步。”

桃林无言,白玉台上的玉简亮着微光。那张写着“刘安”的纸被刘彻压在御案上,墨迹未干。

一切都在生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