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月照汉宫七日为聘

念彻书坊,一大清早。

江月如将四摞书稿搁在柜台上,青黛在一旁帮忙清点。书稿用宣纸装订得整整齐齐,封面上分别写着四个名字:《从前有座灵剑山》《琉璃》《镜双城》《国子监来了一个女弟子》。

“一楼从今日起,这四本轮着抄,每日五卷,售完即止。”江月如吩咐伙计,“先前《花千骨》和《锦绣未央》继续出,六本穿插着来,别让客人等太久。”

伙计应声,抱着书稿去了抄书间。一楼十五个抄书人早已候着,见新书来了,个个眼睛发亮。长安城的客人催得急,每日五卷根本不够卖,如今多了四本,总算能缓一口气。

江月如又上了二楼和三楼,将六枚帛书片子交到放映员手里。每一枚帛书上都标着名字和集数:《与君歌》四十集,《楚乔传》五十五集,《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五十八集,《芈月传》八十一集,《皓镧传》六十二集,《大秦赋》七十八集。

“二楼三楼从今日起,先放《与君歌》,每日十集,放完再接《楚乔传》,然后《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再到三楼放《芈月传》《皓镧传》《大秦赋》。”她顿了顿,“按顺序来,别跳着放。”

放映员捧着帛书,小心翼翼地放进放映机,调试好白布,第一集《与君歌》的画面便投射出来。

楼下传来一阵惊呼。有人认出了画面里的宫阙楼阁:“这……这是大明宫?不对,这是长安城!”

江月如站在三楼雅间门口,听着楼下的喧闹声,嘴角弯了弯。

---

午后的宣室殿,刘彻批完奏章,听中常侍禀报书坊今日新上了四本书、六部影像,挑眉看了江月如一眼。

“你那些书和片子,到底还有多少?”

“够书坊放一年的。”江月如剥着桃子,语气随意。

刘彻伸手拿过她剥好的桃子咬了一口,含糊道:“朕的月夫人富可敌国。”

“那是你的,我不过是替你管着。”

两人正说着,殿外传来中常侍急促的脚步声:“陛下!太子殿下从甘泉宫回来了,求见陛下!”

刘彻动作一顿,放下桃子,坐直了身子。

江月如也收了笑。太子刘据,卫子夫之子,史书上被逼自杀的那一位。她来大汉这些日子,刘据一直在甘泉宫避暑读书,今日是头一回照面。

“宣。”

殿门开时,一个二十余岁的青年快步走入。他身形修长,面容温润,眉眼间像极了卫子夫,可下颌的轮廓又带着刘彻年轻时的刚毅。一身深衣,腰束玉带,举止间是储君的雍容,可江月如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攥着袖口。

“儿臣见过父皇。”

“起来。”刘彻抬手,“甘泉宫住得惯?”

“回父皇,甘泉宫清静,儿臣读了不少书。”刘据直起身,目光自然而然地扫向御案旁坐着的江月如,微微一顿,“这位便是月夫人?”

江月如起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刘据还了一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他在甘泉宫便听说了这位月夫人——陛下为她买下整座醉仙居,为她题匾,为她破例让她现身朝堂,连丞相石庆都在她面前吃了瘪。传言她美若天仙,从极远的地方来,带来许多奇书异术。

如今见了真人,确实美得惊人。可让刘据更在意的,是她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极深的了然与怜惜,像是早就认识他,像是知道他所有的委屈与恐惧。

“太子殿下,”江月如忽然开口,“臣妾有一事想问。”

“月夫人请讲。”

“殿下从甘泉宫回来,第一件事是来见陛下,还是先去了椒房殿看皇后娘娘?”

刘据愣了一下,如实道:“儿臣先来见父皇。”

江月如转头看了刘彻一眼,目光意味深长。刘彻接收到她的眼神,莫名有些心虚,咳了一声:“朕……你母后那边不急,你先陪朕说说话。”

刘据垂眸,语气温和:“父皇说得是。”

江月如却笑了:“殿下,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殿中一静。

刘据抬眸看她,那张温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些许锐利:“月夫人何出此言?”

“殿下从甘泉宫回来,一路风尘仆仆,按常理该先去给皇后请安。可殿下先来了宣室殿,不是因为敬重父皇多过母后,而是因为殿下怕。”江月如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殿下怕父皇觉得你不敬君父,怕朝中有人说太子疏远陛下、结党后宫。所以哪怕心里再想见母后,殿下也得先来宣室殿。”

刘据浑身一震。

刘彻脸上的随意渐渐收了。他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在他面前永远恭恭敬敬、进退有度,他从未想过这恭敬背后藏着这样的怕。

“据儿,”刘彻声音沉了些,“你怕朕?”

刘据低下头:“儿臣不敢。”

“朕问的是怕不怕,不是敢不敢。”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炸开的细响。

江月如起身,走到刘据面前,轻声道:“殿下,你父皇年轻时也是太子,也怕过先帝。你们父子之间隔着的不是怨恨,是不敢说的话。今日我在,你把不敢说的说出来。说错了,我替你挡。”

刘据看着她,那张十五岁的面容上带着一种沉稳而笃定的神情,像极了他幼时在母后脸上见过的神色。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微哑。

“儿臣怕的,是父皇觉得儿臣没用。”他抬起头,直视刘彻,“父皇北击匈奴,开疆拓土,朝中能臣猛将如云。可儿臣性子温吞,学不来父皇的雷霆手段。儿臣怕有一天,父皇觉得儿臣不配做这个太子。”

刘彻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在先帝面前说过类似的话。先帝严厉,他怕自己不配为太子,日日如履薄冰。后来他登基,窦太主掣肘,朝臣掣肘,他花了多少年才坐稳这个位子。他吃过的苦,如今竟也无形中压在了自己儿子身上。

“据儿,”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朕从未觉得你不配。”

刘据抬起头,眼圈泛红。

“朕打匈奴、拓疆土,是因为朕是天子,这是朕该做的事。”刘彻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力道重了些,“你是太子,你的本事不在打仗。朝中有人会打仗,可朕缺一个能安天下的储君。你性子温,能容人,这是你的长处。朕从前没跟你说过这些,是朕疏忽了。”

刘据的眼眶终于兜不住,泪落了下来。

江月如站在旁边,默默退到了屏风后,把空间留给父子二人。她靠在屏风架上,听着殿中刘彻跟刘据说话,声音渐渐缓和,偶尔还能听见刘据低声笑了笑。

灵泉空间中,精灵透过光幕看戏,边看边啃桃子:“宿主,你可真会做人。”

“闭嘴。”

“史书上‘巫蛊之祸’那四个字又淡了好多。”

江月如心口一松,闭上眼睛。

---

刘据离殿时,暮色已沉。他走到殿门口,忽然转身,对着屏风后的江月如深深一揖。

“月夫人,多谢。”

江月如从屏风后走出,站在殿门处,暮风吹得她衣袂翻飞。

“殿下,臣妾有一句话,你要记住。”

“月夫人请讲。”

“你父皇晚年最悔恨的事,就是没能护住自己的儿子。”她看着刘据,目光笃定而恳切,“所以从今往后,有话便说,有委屈便讲。你越坦荡,他便越信你。父子之间,别隔着一层猜。”

刘据直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离去。

刘彻站在殿中,望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忽然伸手将江月如揽入怀中。

“月儿,”他声音闷在她头顶,“朕方才差点被你说得下不来台。”

“下不来台也得说,”江月如靠在他胸口,轻声道,“太子是你的心头肉,只是你自己没发现。”

刘彻沉默了一会儿,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朕发现了。”

---

念彻书坊门口,暮色中也排着长队。有人抱着新买的《从前有座灵剑山》翻得入迷,有人从二楼下来还在跟同伴争论《与君歌》里皇帝到底是不是真心对女主。

三楼雅间,霍去病不知何时来了,坐在角落里看《楚乔传》,看到楚乔在战场上以一敌百,拍着桌子喊“好”。旁边的老儒被他吓了一跳,默默抱着书换了个位置。

灵泉空间中,桃林花开如云。白玉台上的玉简亮着微光,一百台放映机排列整齐。精灵趴在桃树最粗的那根枝丫上,数着桃子的数量,嘟囔着“够给刘髆那小子留几个”。

一切都在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