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宣室殿。
江月如是在龙涎香的气味中醒来的。她睁开眼,入目是玄色帷帐与鎏金帐钩,身下是柔软的锦褥,身上盖着一床绣着云龙的薄被。她怔了一瞬,猛地坐起身——
昨夜之事如潮水般涌来。刘彻将她从平阳府抱上马,一路疾驰回宫,将她安置在宣室殿。她记得自己迷迷糊糊睡着了,刘彻就在殿中批了一夜的奏章。
她低头看自己,还是十五岁的身体,水红舞衣已换成了一件素白中衣,发间花钿也被取下,乌发披散。谁换的衣裳?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殿门处传来。刘彻负手而立,今日未着冕服,只一身玄色深衣,腰间松松系着玉带,看上去竟有几分闲适。可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锁在她身上。
“陛下,”江月如拢了拢衣襟,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您一夜未睡?”
“朕睡不着。”刘彻走近,在榻边坐下,伸手便要来碰她的脸。江月如偏头躲开,他的手悬在半空,也不恼,只是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月儿,”他开口,“朕查了一夜。”
江月如心头一紧:“查什么?”
“平阳公主府所有舞女名册,朕都看过了。”刘彻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没有你。府中舞女共十二人,年龄最小的十六岁,最大的二十四岁。没有叫月儿的,也没有你这般容貌的。”
江月如垂眸,心中暗骂。她当初随口编的“月儿”身份,漏洞太大了。
“陛下查不到,便要如何?”
“朕不如何,”刘彻将竹简扔到一旁,忽然俯身凑近,呼吸拂过她的面颊,“朕只是越发确定——你不是舞女。你是阿姊藏起来的人。可阿姊为什么要藏你?你又是从哪里来的?”
江月如抬眸看他,心知这关难过,索性抿唇不语。
刘彻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轻笑一声:“你不说,朕便一直把你留在宣室殿。朕倒要看看,阿姊什么时候来要人。”
他起身,理了理衣袍,朝殿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她一眼:“早膳朕让人送来。不许出殿门,不许离开朕的视线范围。你若敢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赤着的双足上,唇角微弯:“朕便锁了你。”
江月如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终于松了口气,瘫倒在榻上。
“刘彻你个老男人……”她低声咬牙。
就在这时,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铃音。她心念一动,意识沉入灵泉空间。精灵正悬在半空,通体光芒比上次更盛,双翼舒展,身后竟浮现出一座小小的牌坊,上书“灵泉洞天”四字。
“宿主宿主!”精灵兴奋地绕着她飞,“又升级啦!这次是大升级!”
江月如还没反应过来,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灵泉依旧,青石依旧,可空间却向四周无限延展开来。东边出现了一大片桃林,桃花灼灼,硕果累累,枝头挂满了水灵灵的桃子;西边是一大片平整的田地,田垄齐整,稻穗金黄,仿佛随时可以收割;南边则是一片药圃,人参、灵芝、何首乌、枸杞……数百种药材整齐排列,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这……”江月如震惊地走上前,伸手摘了一颗桃子,入手温热,咬一口,甘甜清冽,汁水四溢。
“自动种植,自动收割!”精灵得意地翻了个跟头,“宿主再也不用担心没东西吃了!”
江月如还没来得及高兴,目光落在北边,整个人愣住了。
北边的空间里,凭空多出了一排排巨大的木架。架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无数卷竹简和帛书,每一卷都散发着淡淡金光。她走近一看,呼吸猛地停住了。
《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这是五千年历史书。
《孙子兵法》《吴子》《六韬》《三略》《太白阴经》——这是军事书。
《水经注》《河渠书》《沟洫志》——这是水利工程书。
《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神农本草经》《千金方》——这是医书。
《养生论》《导引图》《食疗本草》——这是养生书。
还有……她揉了揉眼睛,角落里竟还有几卷图文并茂的帛书,画的是《红楼梦》《西游记》《三国演义》,旁边还有更奇怪的画册,上面的人物穿着她从没见过的衣服,画面会动,像一个个小世界。
“这些是……”江月如声音发颤。
“电视剧、小说、动漫!”精灵欢快地介绍,“宿主不是最爱看这些吗?灵泉升级后,把宿主脑子里关于五千年文明的所有记忆都实体化了!而且全部自动转换成这个时代的文字,保证刘彻看得懂!”
江月如倒吸一口凉气。
她随手拿起一卷《史记》,翻开第一页,果然是汉隶,工整清晰。再翻开一卷军事书,上面图文并茂,连战阵布列都画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意识到——这些书若让刘彻看到,整个大汉的历史都将被改写。
“还有呢!”精灵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近,“最重要的升级——”
“什么?”
“灵泉空间自动绑定了刘彻。”
江月如愣住:“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精灵拍拍翅膀,天空中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上面映着宣室殿的场景,刘彻正坐在偏殿批阅奏章。画面清晰无比,连他眉间微蹙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从今以后,灵泉空间和刘彻共享了。宿主能看到他,他也能看到空间里的东西——当然,得宿主允许才行。”
江月如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还有最后一件事。”精灵忽然收了笑,表情严肃起来。
“什么?”
“灵泉警告——”精灵落在她肩头,小声道,“宿主如今以十五岁真身长期滞留外界,灵泉之力靠七日轮换维持平衡。可如今宿主打破了轮换规则,灵泉便需要另一种力量来补充。”
“什么力量?”
精灵扭捏了一下,翅膀尖都红了:“需要……需要宿主和刘彻圆房。否则,十五岁的身体会越来越虚弱,轻则卧床不起,重则……”
江月如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你说什么?!”
“圆房!圆房!”精灵索性喊了出来,“宿主害羞也没用!这是灵泉规矩!阴阳调和,天地之理!你霸占着人家的地盘,总得交点租金吧!”
江月如捂着脸蹲在地上,耳朵红得能滴血。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历史学霸,穿到汉朝当公主,替汉武帝养孩子、管妃子、斗后宫,如今还要……还要……
“我不活了……”她闷声道。
精灵飞到田边摘了颗桃子啃,含糊不清地说:“反正警告我传达到了。宿主自己看着办。对了,刘彻还有一炷香就到殿门口了。”
江月如猛地抬头:“什么?!”
她慌忙退出灵泉空间,刚在榻上坐定,宣室殿的大门便被推开了。刘彻大步走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见她乖乖坐在榻上,似乎十分满意。
“早膳。”他将粥放在案上,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为何脸红?”
江月如心跳如鼓,面上却强装镇定:“殿中炭火太旺。”
刘彻挑眉,看了一眼殿角烧得正旺的炭盆,没有再问。他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唇边:“张嘴。”
“我自己来——”
“张嘴。”
江月如瞪了他一眼,终究还是张嘴吃了。粥熬得极糯,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红枣香。她确实饿了,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刘彻放下碗,忽然道:“阿姊今早递了折子,要见你。”
江月如动作一顿。
“朕没准。”刘彻看着她,目光幽深,“朕想先听你说。你到底是谁?从哪里来?阿姊为何护着你?”
江月如沉默片刻,轻声道:“陛下,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朕是天子。”
“所以臣妾才劝陛下。”她抬眸,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殿中烛火,“陛下若知道真相,便再也不能像今日这般,把臣妾当作一个寻常女子了。”
刘彻盯着她,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那截皓腕纤细冰凉,微微发颤。
“朕不在乎真相,”他低声说,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朕只在乎你这个人。”
江月如心口猛地一跳。
殿外,中常侍的声音忽然响起:“陛下!平阳公主殿下求见,说……说若陛下不见,她便跪在宫门外不起来了!”
刘彻松开了手,面色沉了下去。
“让她等着。”
“陛下——”江月如急道,“那是我……那是平阳公主,您阿姊!”
刘彻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方才说什么?‘那是您阿姊’——你替她着急?”
江月如咬唇。
刘彻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滚烫:“月儿,你越是这样,朕便越确定——你和阿姊之间,关系非同寻常。朕等着你亲口告诉朕。”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江月如坐在榻上,心跳久久未平。灵泉空间中,精灵趴在光幕前看戏,边看边啃桃子,啧啧有声:“宿主,刘彻好帅哦。”
“闭嘴!”
“圆房的事考虑一下嘛——”
江月如抓起枕头砸向光幕,却穿了过去,什么也没砸到。
殿外,平阳公主的求见声隐约传来。刘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而灵泉空间中,那片桃林正开得灿烂,田地里的稻穗沉甸甸地弯下了腰,药圃里的灵芝悄悄又长了一寸。
一切都在生长,一切都在等待。
等待那个四十九岁的帝王,亲手推开一扇他从未想象过的门1
这也太会拉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