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灵泉空间。
江月如盘膝坐在泉边,双目微阖。空间中灵气比往日浓郁了数倍,泉水泛着淡淡的金芒,连周围的草木都抽了新芽,一派生机盎然。
忽然,泉心处涌起一道光柱,一个巴掌大的小精灵从光中飞出,通体莹白,背生双翼,绕着江月如转了三圈,落在一朵灵芝上,打了个滚。
“宿主宿主!”精灵声音清脆如铃,“灵泉升级啦!这次升级之后,你可以摆脱魂穿啦!”
江月如猛地睁眼:“什么意思?”
“意思是——”精灵在空中翻了个跟头,“以后你不用再受七日轮换的限制了。你想回自己身体便回,想去平阳公主身体便去,自由切换。而且,平阳公主也能醒过来了,你俩可以面对面说话啦!”
江月如怔住了。
自她穿越以来,七个七日,她与平阳公主如同日月交替,一个醒着,一个沉睡,从未照面。她替她管后宫、养皇子、挡刘彻,她则默默在暗处沉睡,像一场无声的接力。
“她……能醒了?”
“能!”精灵拍拍翅膀,“午后便可以。不过宿主,灵泉虽然升级了,但有个代价——你每次切换身体,都要消耗灵泉之力。如今灵泉还浅,你最好省着用,别太频繁。”
江月如点头,心中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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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平阳公主府。
江月如从灵泉空间走出,以平阳公主之身坐在庭中。秋阳正好,她闭着眼,感受着这具身体里另一道灵魂的苏醒。
像是从深水中缓缓浮出水面,平阳公主的意识渐渐清晰。她睁开眼,眨了眨,看向镜中自己的脸,又看向周围熟悉又陌生的陈设,最后目光落在庭中那个——站在桂花树下、十五岁的少女身上。
“你……”平阳公主开口,声音有些哑。
江月如转过身,冲她微微一笑:“醒了?”
两人对视。
平阳公主看着面前这个明艳绝伦的少女,虽然从未真正见过,可那些轮换时残留的记忆碎片里,她早已熟悉这张脸。十五岁,美得惊心动魄,一双眼睛却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
“你就是江月如。”平阳公主起身,试着走了两步,适应着自己的身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江月如靠着树干,语气轻松,“替公主养了个儿子,斗了个妃子,还差点被陛下当成舞女收了。”
平阳公主一愣:“什么?”
江月如笑着将这几日之事一一说来:李夫人绝食、迁居长门宫、卫子夫登门、刘髆认人、刘彻夜访、月下相遇、宣室殿逼问、还有今夜这场宴席。
平阳公主越听越惊,听到最后,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阿彻他……竟对‘你’动了心?”
“是,所以今夜这场舞,公主打算怎么办?”江月如问。
平阳公主看着她,目光复杂:“你想怎么办?”
“我想——”江月如抬眸望向未央宫方向,轻声道,“让陛下知道,月儿是我,阿姊也是我。让他自己选。”
平阳公主微微蹙眉:“你疯了?他会以为你在戏弄天子。”
“所以他才会记住我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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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平阳公主府灯火通明。
庭中设了锦席,四角燃着鎏金博山炉,暖香缭绕。刘彻高坐上位,一身玄色常服,面容隐在灯影里,看不分明,只有那双眼睛,从入席起便一直落在场中。
平阳公主以主人之姿陪坐一侧,言笑如常,可袖中的手一直攥着。
丝竹声起。
舞女鱼贯而入,罗裙翩跹,可刘彻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显然心不在焉。直到——
一声清脆的铃响。
江月如从月门后走出。
十五岁的少女,换了一身水红色舞衣,裙摆如烟似雾,乌发半绾,只以一根素银簪固定,额间点了金箔花钿。月光自她头顶洒落,映得她肤白胜雪,眉目如画,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像是盛着整个星河。
满院寂静。
刘彻手中的酒盏停在半空。
江月如旋身而起,广袖翻飞。舞步轻灵如踏云,腰肢柔软如折柳,每一个回旋、每一次抬眸,都像月光凝成了实质,在她身上流淌。她跳的是失传已久的《惊鸿》,据传为高祖时戚夫人所创,后世无人能出其右。
一舞倾人城,再舞倾人国。
刘彻目不转睛。他见过无数美人,李夫人的端庄,卫子夫的温婉,后宫三千的百媚千娇。可眼前这少女,美得如同一场梦,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
更让他心悸的是——她跳舞时偶尔投来的目光,冷静、从容,带着一种与年龄全然不符的审视,和某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如出一辙。
舞毕,丝竹声停。
江月如收袖而立,微微喘息,额间沁出薄汗,脸颊绯红,愈发衬得明艳夺目。她抬眸,对上刘彻那双深沉的眼。
刘彻放下酒盏,起身,一步一步走入庭中。帝王威压如潮水般蔓延,周围侍从纷纷垂首退避。他在她面前站定,相距不过一臂。
“月儿,”他声音低沉,“你跳的《惊鸿》。”
“是。”
“朕的阿姊,幼时也学过这支舞。”他俯身,目光如钩,锁着她的脸,“教她的是一位宫中老舞姬,那老舞姬早已过世。阿姊这支舞,从未在外人面前跳过。”
江月如心头一紧。
“你告诉朕,”刘彻伸手,指尖捻起她一缕垂落的长发,缓缓绕在指间,“你是谁的人?是阿姊让你来的?”
“陛下,”江月如退后半步,长发从他指间滑落,“奴只是平阳公主府中舞女,公主待奴恩重如山,奴——”
“还在骗朕。”刘彻打断她,一步逼近,将她笼在月影与灯影交错的角落。他低头看着她,呼吸拂过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的意味,“朕那夜抱过你,你的腰、你的手、你的味道,朕都记得。今夜你跳舞时,朕认出来了——你和阿姊,身上有一样的东西。”
江月如仰头看他,心知瞒不过去了。
“陛下到底想问什么?”
“朕问你,”刘彻抬手,指尖轻轻抵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不能退,“你和平阳,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指尖滚烫,烫得江月如心口发颤。她看着面前这个四十九岁的帝王,他的眼中翻涌着怀疑、占有、探究,还有一份极深的、被他死死压着的渴望。
她忽然笑了。
“陛下若再逼我,”她轻声说,每个字却清晰无比,“我便离开长安。”
刘彻的手猛地一僵。
“你说什么?”
“离开长安,”江月如重复,声音平静得不像十五岁的少女,“永远消失。陛下再也见不到月儿,也再见不到——阿姊。”
刘彻瞳孔骤缩。
“你敢。”
“陛下可以试试。”
两人对峙,月光无言。四周寂静得只剩下博山炉中炭火偶尔炸开的细响。
忽然,刘彻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江月如惊得抓住他的衣襟:“陛下!”
“你不是要走吗?”刘彻大步流星地往府门外走,声音沉得发狠,“朕倒要看看,你能走到哪里去。”
“陛下!”平阳公主从席上霍然起身,急步追出,“阿彻!”
刘彻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阿姊。月光下,平阳公主面色苍白,欲言又止。两人对视一瞬,刘彻忽然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他收回目光,抱紧怀中的人,大步跨出府门,翻身上马。
“回宫。”
帝王的仪仗在夜色中疾驰而去。江月如被他牢牢按在怀中,马背颠簸,她的脸贴着他的胸膛,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快而有力。
“刘彻,”她闷声道,“你要把我带去哪?”
“宣室殿。”
“那是你处理朝政的地方!”
“从今夜起,”刘彻低头看着她,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那双眼中跳动着近乎偏执的光,“你住宣室殿。朕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离开朕的视线。”
江月如心头狂跳,面上却强撑着冷笑:“陛下,我是你阿姊——”
“你再说一遍你是我阿姊试试。”
刘彻勒马,停在未央宫门前。他低头,几乎贴上她的耳畔,声音低哑:“朕分得清。你是月儿,不是平阳。朕的阿姊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朕,不会让朕……心神不宁。”
江月如的耳尖倏地红了。
刘彻抱着她下马,大步走入宣室殿。殿中烛火通明,他将她放在御案旁的锦席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一头终于擒住猎物的猛兽。
“从今夜起,”他重复道,“你住这里。朕的宣室殿,多添一个人,没人敢说话。”
江月如仰头看着他,心跳如擂鼓,面上却拼命维持着镇定:“陛下,若臣妾说不呢?”
刘彻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席上,将她困在自己与锦席之间。那张四十九岁的帝王面容近在咫尺,眉目间是天子的威严与不容抗拒。
“你没有说不的资格。”他说,声音却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月儿,你跳那支舞的时候,朕就想好了——不管你是谁,从哪里来,朕都不会放你走。”
江月如怔住了。
她看着这双眼睛,里面有占有,有渴望,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隔着千年时光的宿命感。
“陛下,”她轻声道,“你会后悔的。”
“朕是天子,”刘彻抬手,指尖抚过她额间的金箔花钿,动作轻得近乎温柔,“朕从不后悔。”
殿外,明月高悬。未央宫的铜铃在夜风中叮当作响,一声一声,像是命运在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