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平阳公主府。
江月如对镜梳妆,青黛在身后替她绾发。镜中映出平阳公主那张明艳端方的脸,可她心里想的,却是昨夜灵泉空间中自己十五岁的模样,以及刘彻环着她时那双骤然深沉的眼。
四十九岁的帝王,为一个“舞女”动了念。
这步棋,走得险,却也走得妙。
“青黛,”她开口,“若陛下来了,你便告诉他——月儿姑娘随本宫进宫去了,因李夫人绝食,本宫带她去伺候。”
青黛手上动作一顿,满脸疑惑:“公主,月儿姑娘是谁?府中何时……”
“你只管照说。”江月如起身,自妆匣中取出一枚白玉簪递给她,“这是你的了。记住,月儿是府中舞女,昨夜在园中冲撞了陛下。至于她去了哪里——在本宫身边。”
青黛虽不解,却也不敢多问,低头应下。
江月如披上外袍,嘴角微扬。刘彻今夜必来寻人,她若不让“月儿”出现,他便会掘地三尺。可她偏要让他扑个空,让他知道——这府中,不是他想来便来,想见谁便见谁的。
她要让他等。帝王最怕的,便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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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椒房殿。
卫子夫已在殿中等候。见江月如进来,她起身相迎,眉间带着几分倦色,显然这几日为李夫人之事操劳不少。
“阿姊,”卫子夫握住她的手,“李夫人那边又闹了一夜,太医说再这样下去,不出三日……”
“那便让她绝食。”江月如语气平淡。
卫子夫一怔。
江月如拉着她坐下,屏退左右,低声道:“子夫,你想想,李夫人为何要绝食?”
“自然是因陛下不去看她……”
“她若真想让陛下去看她,便该好好治病,以康健之姿面见君王。”江月如摇头,“她偏偏选择绝食——你可知为何?”
卫子夫不解。
“她是在赌。”江月如目光清明,“她在赌陛下心里还有她。她以命相搏,逼陛下心软。只要陛下去见她一面,她便赢了——活着,陛下欠她一份怜惜;死了,陛下欠她一辈子追忆。无论生死,她都要在陛下心里扎下最深的根。”
卫子夫脸色微白:“那阿姊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一局,不能让她赢。”江月如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她绝食,我们便让她绝。她不是想死给陛下看吗?那我们便送她去一个清静地方——长门宫。”
“长门宫?!”卫子夫失声。
长门宫,那是废后陈阿娇被幽居之处。荒凉偏僻,与冷宫无异。
“她李夫人既这般倔强,连太医都不肯见,那便不必在未央宫住着了。”江月如放下茶盏,声音清冷如霜,“长门宫哪里安适?让她迁去那里,安安静静地绝食,安安静静地养病。她若真想死,那里倒是个合适的地方。”
卫子夫沉默片刻,忽然抬眸看她:“阿姊……你变了。”
江月如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哪里变了?”
“从前阿姊最是心软,见不得后宫有人受苦。如今……”卫子夫没有说下去,只是那双温婉的眼睛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意味。
江月如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子夫,心软要看对谁。你为皇后,后宫之事本该由你定夺。李夫人病重拒医、绝食抗旨,已是失仪。你身为皇后,若不管,旁人便会说你软弱可欺。你管了,她便恨你。所以这个恶人——”
“阿姊替我做。”卫子夫眼眶微红。
江月如笑了:“我不是替你做恶人。我是替阿彻管他的家事。他要天下,我便替他把后宫扫干净。”
卫子夫深深看了她一眼,终于点头:“好。我这就传令——李夫人即日迁居长门宫养病,太医随行,五皇子暂由平阳长公主抚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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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门宫,偏殿。
李夫人被宫人搀扶着,面色苍白如纸,却仍倔强地抬着头。她看着走进殿来的平阳公主与皇后,嘴唇颤抖:“你们……你们竟敢……”
“李夫人,”江月如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绝美却憔悴的脸,“你以绝食相逼,无非是要陛下来看你。可你忘了,陛下是天子。天子的心,容不得要挟。”
李夫人浑身一颤。
“你活着,他或许还会念你几分旧情。你若死了,他只会觉得你不识大体、不顾皇子、不为社稷着想。”江月如微微俯身,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李夫人,你这一局,从一开始就错了。”
李夫人的眼泪夺眶而出,终于瘫坐在地。
“好好治病,”江月如直起身,“长门宫清静,适合养病。等你病好了,想通了,本宫自会替你向陛下说话。”
她转身离去,卫子夫跟在她身后,回头看了一眼李夫人,轻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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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平阳公主府。
刘彻果然来了。
他依旧微服,依旧从月门而入,脚步却比昨夜急了几分。月光下,他直奔后园,目光四处搜寻,那个藕荷色衣裙、赤足踩在草地上的少女身影。
可园中空空荡荡。
一个侍女提着灯笼路过,刘彻拦住她:“站住。你们府上的月儿姑娘呢?”
侍女吓了一跳,借着月光看清来人面容,慌忙跪倒:“奴见过陛下!月儿姑娘……月儿姑娘随公主进宫去了。”
刘彻眯起眼:“进宫?”
“是。公主说,李夫人绝食,身边没人伺候不行,便带了月儿姑娘去未央宫伺候李夫人了。”
刘彻沉默。
他站在月光下,玄色衣袍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那张四十九岁的帝王面容看不出喜怒,可攥在袖中的手却慢慢收紧了。
月儿。进宫。伺候李夫人。
他的阿姊,把他的舞女带进宫了?
还是说……那个叫月儿的女子,根本就是阿姊的人?
“阿姊啊阿姊,”他轻声说,“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侍女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刘彻忽然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府门走去。可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问:“五皇子呢?”
“小殿下已经睡了。”
刘彻脚步一顿,终究没有进府去看刘髆。他站在平阳公主府门口,望着未央宫方向,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探究,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兴致。
“好,”他低声道,“你躲。朕倒要看看,你躲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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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长门宫。
李夫人迁宫之事传遍未央宫。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李夫人没有闹,也没有再绝食。太医送药来,她默默喝了;宫人端粥来,她默默吃了。
消息传到宣室殿,刘彻正在批阅奏章。他搁笔,沉默良久,问左右:“平阳公主呢?”
“回陛下,公主今日在府中陪五皇子读书。”
刘彻“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批阅。可竹简上的字,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传朕口谕,”他忽然道,“明日朕去平阳公主府,看五皇子。”
中常侍应声而去。
刘彻靠在凭几上,闭目养神。眼前却浮现出昨夜月光下那张绝美的脸,那双清澈如星的眼睛,以及怀中那抹温软清香的触感。
“月儿……”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朕总会找到你的。”1
这味儿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