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夜半。
江月如从平阳公主的躯壳中脱离,灵魂坠入灵泉空间。泉水叮咚,青石沁凉,她十五岁的身体静静躺在泉边,乌发如瀑铺散,肌肤莹白胜雪,眉眼间是天生的明艳动人——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八个字用在这张脸上,绝非虚言。
她睁开眼,缓缓坐起身,掬一捧灵泉洗了洗脸。水中倒影十七年华,姿容倾城,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还是自己的身体舒服。”她伸了个懒腰,感受着十五岁少女筋骨柔软、精力充沛的轻盈感。灵泉空间内四季如春,她随手摘了一片树叶叼在唇间,心念一动,意识探出空间。
外面仍是深夜,平阳公主府一片静谧。刘髆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她本不该出去,可实在挂念这孩子——上一轮七日里,她以平阳公主的身份守着刘髆,已养出了几分真感情。
“就去看一眼。”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衣裙,乌发只用一根丝带松松绾着,从灵泉空间的特殊通道悄然出现在平阳公主府后园的假山后。月色溶溶,她赤足踩在草地上,踮脚往刘髆的院子走去。
刚绕过回廊,前院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江月如脚步一顿。平阳公主府的侍卫巡逻有固定时辰,此刻不该有人。她侧身隐入廊柱后,透过花窗望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月门处闪入,玄色常服,腰间佩玉,虽只一人,却步履沉稳,气势非凡。
刘彻。
她心头一跳。这第七日的深夜,四十九岁的帝王居然真的微服私访,一个人摸进了平阳公主府。
刘彻在院中站定,借着月光望向后院方向。他自然知道刘髆住在哪一进院子,平阳公主府他来过无数次,幼时更是常在此处玩耍。可今夜,他并非只为看儿子。
他想看看,那个忽然变得陌生又熟悉的阿姊,究竟在做什么。
江月如屏住呼吸,正准备悄悄退走,脚下忽然踩到一块松动的卵石。
“咔。”
极轻的一声,可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刘彻霍然转身,目光如电射来:“谁?”
江月如暗骂一声,拔腿便走。可她如今是十五岁的少女身量,步子小,裙摆又绊脚,没跑出两步,身后一阵风过,手腕已被一只滚烫有力的大手攥住。
“大胆——”
刘彻的声音在看清她面容的瞬间戛然而止。
月光从云层后倾泻而下,照在江月如脸上。十五岁的少女仰着头,明眸皓齿,肤若凝脂,因受惊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如同三月桃花,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像是盛着一整条银河的星光。
刘彻整个人怔住了。
他见过美人无数。李夫人已是倾城之色,卫子夫温婉动人,后宫佳丽三千各有千秋。可眼前这张脸……这张脸美得近乎不真实,像是从画中走出,又像是天仙偶谪人间。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少女的眉眼间,竟有几分让他说不清的熟悉。
“你是何人?”他声音沉了下去,帝王威压不自觉地散开。
江月如心念电转,立刻垂下眼帘,做出一副惶恐模样:“奴……奴是府中舞女,今夜睡不着,出来走走,惊扰了贵人,请贵人恕罪。”
“舞女?”刘彻眯起眼,手指没有松开,“朕……我来过平阳公主府多次,从未见过你这样的舞女。”
他盯着她,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纤细的脖颈,又落在她被自己攥住的手腕上。月光下,那截手腕皓白如霜,触手细腻温热,嫩得仿佛一掐便会留下红痕。
刘彻忽然觉得掌心发烫。
就在这时,院中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姑母?是你吗?”
刘髆不知何时醒了,光着脚丫跑了出来,揉着眼睛往这边走。江月如心头一急,若是被刘髆认出她来——她如今可是“舞女”的身份,刘髆一旦叫破,她在刘彻面前便露馅了。
她下意识往后退,想挣脱刘彻的手。可刘彻非但没松手,反而将她往自己身侧一带——
江月如重心不稳,整个人撞入他怀中。
刘彻的手臂顺势环住她的腰。
那一瞬间,四十九岁的帝王感受到怀中少女温软娇小的身躯,杨柳细腰不盈一握,淡淡清香萦绕鼻尖,不似宫中任何熏香,倒像是山间泉水与草木的气息。他低头,鼻尖几乎蹭过她的发顶,呼吸骤然重了几分。
江月如浑身僵住。
刘彻的心跳从胸腔传来,沉稳有力,隔着薄薄衣料一下一下撞在她耳畔。他的手臂如铁箍般环着她,没有松开的意思。
“你……”他声音哑了几分,“既是舞女,为何见朕便逃?”
江月如咬唇,心道这老男人果然难缠。她微微侧过脸,露出半截纤长白皙的脖颈与柔美的下颌线,低声道:“奴不知是陛下,只当是府中进了歹人,故而惊慌。”
“歹人?”刘彻低笑一声,手指微微收紧,“你倒说说,有哪个歹人,敢夜探平阳公主府?”
就在这时,刘髆已经跑到近前。小家伙揉了揉眼睛,看清月光下的情形,先是愣住,随即瞪大眼睛:“姑姑!”
江月如心里咯噔一下。
“姑姑?”刘彻一僵,低头看向怀中少女——这张脸,这年纪,怎么看也不可能是他的阿姊。
刘髆却指着江月如,脆生生地说:“你是那个……那个总在姑姑屋里出现的姐姐!上次你抱着我睡觉,姑姑还叫你‘月如’!”
江月如:“…………”
刘彻:“…………”
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
刘彻缓缓松开她,退后半步,目光从困惑转为审视,又从审视转为一种极深的探究。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月如’?抱你睡觉?在平阳的屋里?”
刘髆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又补了一刀:“是啊!姑姑可喜欢这个姐姐了,说她是天下最好看的——”
“五皇子!”江月如连忙蹲下身捂住他的嘴,脸上堆起温柔的笑,“夜深了,殿下该回去睡觉了,明日还要读书呢。”
刘髆被她捂住嘴,大眼睛眨了眨,乖乖点头。
江月如起身,不敢再看刘彻,垂首道:“陛下恕罪,五殿下年幼认错了人。奴告退。”
她转身便要走。
“站住。”
刘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沉而缓,每个字都压在江月如心上。
“你叫什么名字?”
江月如脚步一顿,背对着他,轻声道:“奴……没有名字,府中人都叫奴‘月儿’。”
“月儿。”刘彻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那笑声低低的,听不出情绪,“好。月儿,明晚,朕还要见到你。”
江月如心头一颤,没应声,加快脚步消失在回廊尽头。
刘彻站在原地,月光洒满肩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环住她的那只手,掌心残留着一丝少女的体温。
“月如……”他轻声道,目光晦暗不明,“平阳,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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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平阳公主府正门。
卫子夫的銮驾缓缓停下。皇后今日只带了四名侍女,一身素雅深衣,端庄温婉。她此行是为两件事:一看李夫人医案后续,二看五皇子刘髆。
江月如以平阳公主之身迎出,姐妹二人携手入府。卫子夫握着她的手,轻声道:“阿姊,李夫人那边……绝食了。”
江月如脚步一顿:“绝食?”
“昨日起水米不进,药也全吐了。”卫子夫眉间微蹙,“太医说再这样下去,不过三五日便……”
江月如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她这是做给陛下看的。陛下若不去见她,她便死给陛下看。可陛下若去了,她便赢了。”
卫子夫抬眸看她:“阿姊打算如何?”
江月如侧首看向远处刘髆的院子,轻声道:“李夫人绝食,无非是要陛下的心。可陛下的心……已经不在她那里了。”
昨夜刘彻环着她时的心跳,她听得真切。四十九岁的帝王,为一个“舞女”失了分寸。
“子夫,”她忽然道,“你随我去看看刘髆。然后,我们去见李夫人。”1
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