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驶入市区时,雨势小了些。
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车窗外的城市从漆黑的码头变成沉睡的街道。男孩靠在宋亚轩肩上,呼吸均匀,手里还攥着那杯已经凉透的牛奶。张真源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只猫。
马嘉祺坐在前排,手机屏幕亮着。
丁程鑫发来的资料已经传到他手里:押运公司副主管的通讯记录、境外账户截图、旧宅附近的监控名单。每一份文件都冷冰冰的,却像一根根细线,往同一个方向收紧。
旧宅。
这两个字在马嘉祺心里沉了很多年。
那是他父母出事的地方,也是六个弟弟最早被送到他身边的地方。后来他把他们全部接走,旧宅便空置下来,只留了两个人定期打扫。没有人会无缘无故靠近那里,除非有人故意想让他想起过去。
车停在公寓楼下时,天已经快亮了。
贺峻霖先下车,确认四周没有异常,才示意其他人跟上。严浩翔抱着平板,刘耀文拎着男孩,宋亚轩和张真源一左一右护着,丁程鑫走在最后,目光始终留意着街角。
马嘉祺没有立刻上楼。
他站在雨后的冷风里,点了一支烟,却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任它燃着。
丁程鑫走到他身边:“大哥,旧宅那边我已经让人过去了。”
“谁去的?”
“阿衡。”
马嘉祺点头。
阿衡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做事干净,嘴也严。如果是阿衡去查,至少今晚不会有人提前得到消息。
“那个孩子呢?”丁程鑫问。
“先安置在隔壁公寓。”马嘉祺说,“贺峻霖联系医生,明早给他母亲做检查。严浩翔负责费用,不要走公司账。”
严浩翔应了一声:“明白。”
刘耀文把男孩交给张真源,忍不住问:“大哥,我们真的不回旧宅看看吗?”
马嘉祺看了他一眼。
“你想去?”
刘耀文被看得有些心虚,却还是梗着脖子:“我怕你一个人去。”
马嘉祺没有笑,也没有责备。
他掐灭烟,声音很淡:“我从来不是一个人。”
六个弟弟同时抬头。
马嘉祺却已经转身进了电梯,只留下一句:“回去睡觉。明天谁也不许单独行动。”
电梯门合上。
刘耀文挠了挠头:“大哥这话什么意思啊?”
丁程鑫看着电梯数字跳动,低声说:“意思是,他已经开始把我们算进局里了。”
宋亚轩抱紧怀里的毯子,有些不安:“可大哥不是说,不让我们碰危险吗?”
“以前是不让。”张真源说,“但今晚不一样。”
严浩翔合上平板:“今晚有人用孩子引大哥去码头,又故意把线索指向旧宅。这不是试探,是宣战。”
贺峻霖靠在墙边,揉了揉眉心:“最麻烦的是媒体。如果明天有人把码头的事放出去,我们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丁程鑫看向他:“能压住吗?”
“暂时可以。”贺峻霖说,“但压得越久,反弹越狠。对方如果真想搞事,不会只走一条路。”
几个人沉默下来。
他们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马嘉祺平时替他们挡下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世界。
隔壁公寓里,男孩被安置在客房。
宋亚轩给他换了干净衣服,张真源在床头放了一杯温水,贺峻霖把医生联系方式留在桌上。刘耀文本来想留一张纸条,想了想,又觉得字太丑,最后只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拳头。
严浩翔站在门口,忽然说:“他妈妈需要骨髓移植。”
丁程鑫回头:“配型很难?”
“难。”严浩翔说,“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大哥既然插手了,就不会只做到一半。”
刘耀文小声说:“大哥其实心软。”
“他不是心软。”丁程鑫纠正,“他只是不允许无辜的人替他承担代价。”
这句话落下,没有人再接话。
因为他们都明白,马嘉祺的温柔从来不是挂在嘴边的。他会在雨夜里把伞递给陌生孩子,会替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付医药费,却从不解释,也不允许自己显得软弱。
天快亮时,马嘉祺的电话响了。
是阿衡。
“马先生,旧宅有发现。”
马嘉祺走到窗边:“说。”
“书房地板被撬过,后面有一个暗格。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张旧照片和一本登记册。”阿衡顿了顿,“登记册上有名字。”
马嘉祺眼神微冷:“谁的名字?”
“您父亲,还有……六个孩子的名字。”
窗外天色泛白,城市从黑暗里慢慢醒来。
马嘉祺握着手机,指节一点点收紧。
那张登记册他见过。
很多年前,他父亲曾经把六个孩子的名字写进去,说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在了,马嘉祺要替他把这些人护好。后来旧宅被封,那本册子也随之消失。马嘉祺以为它早已毁在混乱里,没想到还有人把它翻了出来。
“照片呢?”他问。
“是您父母和六个孩子的合影。”阿衡说,“背面有一行字:长夜之后,必有归途。”
马嘉祺沉默了很久。
这句话,他父亲曾经对他说过。
那时他还很小,站在旧宅门口,看着父亲蹲下来替宋亚轩系鞋带。父亲抬头看见他,笑着说,嘉祺,别怕,长夜之后,必有归途。
后来那场火烧掉了许多东西。
马嘉祺一直以为,那句话也一起烧没了。
“把东西带回来。”他说,“旧宅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入。”
“是。”
电话挂断。
马嘉祺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逐渐亮起的街灯。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丁程鑫递来一杯热水:“大哥,您一夜没睡。”
“睡不着。”
“因为旧宅?”
马嘉祺接过水,没有喝:“有人想让我回去。”
丁程鑫皱眉:“回去做什么?”
“看他们给我准备了什么。”马嘉祺说,“也看我自己还剩下什么。”
丁程鑫看着他,忽然问:“大哥,那本登记册上,除了我们六个,还有您的名字吗?”
马嘉祺动作一顿。
片刻后,他摇头:“没有。”
丁程鑫怔住。
马嘉祺把水杯放在桌上,声音很轻:“我父亲写那本册子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活不长了。他把你们六个写进去,是因为你们还有未来。我没写进去,因为我的未来从那天起就结束了。”
“不是的。”丁程鑫立刻说。
马嘉祺看向他。
丁程鑫攥紧手,声音有些发紧:“您总觉得自己在黑暗里待久了,就不配走向天亮。可您有没有想过,我们六个能走到今天,是因为您一直站在前面?”
马嘉祺没有回答。
丁程鑫继续说:“如果那本册子上没有您的名字,那我们就把您的名字补上去。不是以什么大佬的身份,而是以哥哥的身份。”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鸟鸣。
马嘉祺垂下眼,许久才说:“天亮了,去休息。”
丁程鑫知道他在回避,却没有再逼。
他转身离开前,听见马嘉祺低声说了一句:“程鑫。”
“嗯?”
“谢谢你。”
丁程鑫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轻轻带上了门。
上午九点,医院传来消息。
男孩的母亲情况稳定,但需要尽快进行进一步检查。贺峻霖已经安排好病房,严浩翔把费用处理妥当,张真源则买了早餐送到隔壁公寓。
男孩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宋亚轩。
他愣了愣,小声问:“哥哥,我妈妈呢?”
宋亚轩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你妈妈在医院,医生在帮她。你不用担心,我们会陪着你。”
男孩眼眶一下子红了:“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刘耀文立刻摆手:“没有!你昨晚可勇敢了,一声都没哭。”
男孩吸了吸鼻子:“我哭了。”
“那也算勇敢。”张真源把牛奶递给他,“害怕的时候还能坚持,就是勇敢。”
男孩低头喝牛奶,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个叔叔呢?”
六个人同时明白他问的是谁。
贺峻霖笑了笑:“他在忙很重要的事。等他忙完,会来看你。”
男孩点点头,忽然从枕头下摸出一颗糖。糖纸已经皱了,却被他小心地保存着。
“这是妈妈给我的。”他说,“她说吃了糖就不怕了。我想留给那个叔叔。”
宋亚轩心口一酸,接过糖:“好,我帮你转交。”
就在这时,马嘉祺发来消息:
“半小时后,旧宅见。只许丁程鑫跟来,其余人留在公寓。”
刘耀文看完消息,立刻炸了:“为什么又是丁哥去?我也能去!”
严浩翔按住他:“大哥这么安排,一定有原因。”
贺峻霖看着窗外,神色凝重:“我担心旧宅只是开始。对方既然敢翻出登记册,下一步可能会直接找上我们。”
张真源把早餐分好:“那就做好准备。”
宋亚轩握紧那颗糖,轻声说:“大哥不会让我们出事的。”
刘耀文闷闷地说:“我知道。可我也不想每次都只能等他回来。”
没有人反驳。
因为他们都清楚,等待是最难熬的。尤其当你知道那个人正独自走向危险,而你却被留在安全的地方。
旧宅位于城郊。
多年无人居住,院墙爬满藤蔓,铁门锈迹斑斑。马嘉祺下车时,阿衡已经等在门口。
“马先生。”阿衡递来一个密封袋,“东西都在里面。”
马嘉祺接过。
袋子里有一张泛黄的照片,一本旧登记册,还有一枚烧变形的钥匙。照片上,父亲笑着站在中间,母亲低头替宋亚轩整理衣领,六个孩子挤在一起,最小的贺峻霖还抱着一只玩具熊。
那时的马嘉祺站在最边上,手里拿着相机。
他没有入镜。
登记册翻开,六个弟弟的名字整齐地写在下面,每一行后面都标注着出生日期和血型。最后一页空白处,果然有父亲留下的那句话:
长夜之后,必有归途。
马嘉祺指尖停在那行字上。
阿衡低声说:“书房里还有被翻动的痕迹。对方找过东西,但应该没找到更多。”
“他们要找的不是册子。”马嘉祺说。
阿衡问:“那是什么?”
马嘉祺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进旧宅,脚步停在客厅中央。地板上有灰尘,墙上有水痕,可某些角落却明显被人擦拭过。有人来过,而且很熟悉这里的布局。
丁程鑫跟在后面,忽然说:“大哥,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马嘉祺看着楼梯尽头。
那里有一扇紧闭的门。
很多年前,那扇门后是他父亲的办公室。火灾之后,门被烧坏,再也打不开。马嘉祺后来让人重新修过,却从未进去。
“我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他说,“只是没想到,他们会用你们做切口。”
丁程鑫脸色一变:“您的意思是,他们查到了我们?”
马嘉祺推开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烧毁的桌子和一面裂开的墙。可就在墙缝里,卡着一枚崭新的U盘。
丁程鑫倒吸一口冷气:“这是有人刚放进去的。”
马嘉祺取出U盘。
上面贴着一张便签,字迹陌生:
“马先生,您父亲留下的东西,不止这些。想知道真相,今晚八点,城南废弃医院。单独来。”
丁程鑫立刻说:“不能去。”
马嘉祺把U盘收进口袋。
“他们既然敢放这里,就说明已经盯上我们很久。”他说,“我不去,他们会换一种方式找上门。到那时,被盯上的就不只是我。”
丁程鑫攥紧拳头:“那就让我替您去。”
马嘉祺转头看他。
丁程鑫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让。
“大哥,您说过,今晚之后要查清楚内鬼。可如果连我都不能和您并肩,那查清楚又有什么意义?”
旧宅外风穿过破窗,吹得灰尘扬起。
马嘉祺看着他,许久才说:“今晚八点,你跟我一起去。”
丁程鑫怔住。
马嘉祺往外走,声音很淡:“但记住,我说停,你就停。”
丁程鑫连忙跟上:“明白。”
走出旧宅时,阳光终于穿透云层。
马嘉祺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眼底却没有多少暖意。
他知道自己正在走进一个更大的局。可这一次,他不再打算独自收场。
手机震动。
贺峻霖发来消息:
“大哥,男孩醒了。他留了一颗糖给您。”
马嘉祺看着屏幕,沉默片刻,回了一个字:
“好。”
丁程鑫瞥见屏幕,忍不住问:“什么糖?”
马嘉祺把手机收回口袋。
“一颗很甜的糖。”他说。
丁程鑫愣了愣,随后笑了。
这是他很久以来,第一次看见大哥眼里有真正的光。
可他们都不知道,城南废弃医院的地下室里,有人正对着监控屏幕微笑。
屏幕上,正是旧宅门口的画面。
那人轻声说:“马嘉祺,你终于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