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照不进城南废弃医院。
那栋楼已经荒废了十几年,外墙爬满枯藤,窗户像空洞的眼眶,沉默地注视着来往的人。医院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字迹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一半,偶尔有乌鸦停在楼顶,发出沙哑的叫声。
马嘉祺的车停在街角。
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看着后视镜里那栋楼,目光沉静。丁程鑫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那枚U盘,指节微微发白。
“大哥,我刚才查过。”丁程鑫说,“这家医院十年前因为医疗事故被关闭,后来产权几经转手,最后落到一家空壳公司名下。那家公司注册地在海外,实际控制人查不到。”
马嘉祺点头:“意料之中。”
“可他们为什么选这里?”丁程鑫皱眉,“如果只是威胁,随便找个地方都行。选一家废弃医院,太刻意了。”
“因为这里足够安静。”马嘉祺说,“也足够让人想起不该想起的东西。”
丁程鑫转头看他:“您以前来过?”
马嘉祺沉默片刻。
“我父亲最后一次出诊,就是在这里。”他说,“后来他再也没有回来。”
丁程鑫怔住。
他忽然明白,这栋楼对马嘉祺而言,不只是一个约见地点,而是一道从未愈合的伤口。
马嘉祺推开车门:“走吧。”
“大哥。”丁程鑫叫住他,“如果里面有什么不对劲,您必须立刻撤。”
马嘉祺看了他一眼:“你也一样。”
两人走进医院。
大厅里满是灰尘,挂号窗口玻璃碎裂,地上散落着旧病历和废弃的器械。墙角有一台早已停摆的时钟,指针停在凌晨三点十七分。
丁程鑫打开手机照明,光束扫过墙壁。
墙上有人用红漆写了一行字:
“真相在地下室。”
字迹很新。
马嘉祺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楼梯。楼梯扶手锈迹斑斑,踩上去发出吱呀声。丁程鑫跟在后面,每一步都格外小心。
地下室比楼上更暗。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霉味,偶尔有水滴从天花板落下,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丁程鑫的光束照到一扇铁门前,门上挂着一把新锁。
“锁是新的。”丁程鑫低声说。
马嘉祺从口袋里取出一根细铁丝,几下便撬开了锁。动作熟练得让丁程鑫心头一紧——他不知道大哥还掌握多少他不了解的技能。
门后是一条走廊。
走廊尽头有一间手术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马嘉祺推开门。
手术台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视频通话界面。旁边还有一张纸,上面打印着一行字:
“马先生,请坐下。我们谈谈。”
丁程鑫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大哥,这可能是直播。他们可能在看着我们。”
马嘉祺走到手术台前,没有坐下,而是伸手合上了电脑屏幕。
下一秒,房间里的灯全部亮起。
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挂满了照片。
丁程鑫倒吸一口冷气。
那些照片里,有六个弟弟上学、回家、吃饭、训练的画面,时间跨度从几个月前一直到昨天。每一张照片旁边都标注着日期和地点,有些甚至拍到了他们公寓楼下的便利店。
马嘉祺的目光落在最中间的一张照片上。
那是宋亚轩。
照片里的宋亚轩正低头看书,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安静得毫无防备。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是三天前。
“他们盯上我们多久了?”丁程鑫声音发颤。
“至少三个月。”马嘉祺说。
他伸手取下那张照片,指尖微微用力,照片边缘被捏出一道折痕。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自动亮起。
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马先生,看来您已经看到我们的诚意了。”
马嘉祺抬眼看向摄像头:“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您父亲当年留下的东西。”对方说,“那份名单。”
“什么名单?”
“您父亲去世前,交给您的那份名单。”对方顿了顿,“上面记录着这座城市里所有和他有过交易的人。黑白两道,政商名流,一个不少。”
马嘉祺冷笑:“如果我告诉你,根本没有这份名单呢?”
“那您六个弟弟的照片,明天就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对方语气平静,“马先生,您保护了他们这么多年,不会想让他们成为公众人物吧?”
丁程鑫猛地攥紧拳头。
马嘉祺却异常冷静:“你威胁错人了。”
“是吗?”对方笑了,“那您看看这个。”
电脑屏幕上弹出一段视频。
视频里,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脸上满是血迹。背景是一间昏暗的房间,墙上挂着一张地图,上面用红圈标注着六个地点。
丁程鑫认出那个男人——是阿衡。
“阿衡!”丁程鑫脱口而出。
马嘉祺眼神骤冷:“你动了他。”
“马先生,合作需要诚意。”对方说,“名单换人。今晚十二点,码头七号仓库。您一个人来,带着名单。否则,您失去的不只是阿衡。”
视频结束。
房间里重新陷入沉默。
丁程鑫看着马嘉祺,声音急促:“大哥,阿衡不能不管。可名单的事——”
“根本没有名单。”马嘉祺打断他。
丁程鑫愣住:“什么?”
马嘉祺转身往外走:“我父亲去世时,手里什么都没有。他留给我的只有你们六个。”
丁程鑫追上去:“那他们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知道。”马嘉祺说,“他们以为我父亲一定留下了什么,所以编造了一个‘名单’。他们不敢直接动你们,就用阿衡做筹码,逼我自己走进来。”
丁程鑫忽然明白过来:“所以今晚十二点的约见,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是。”马嘉祺说,“城南医院只是开胃菜。他们想确认我的反应,也想让我以为他们在威胁弟弟们,从而分散我的注意力。”
“那阿衡怎么办?”
马嘉祺停下脚步。
“救。”他说,“但不是按他们的方式。”
两人走出地下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马嘉祺坐进车里,拨出一个号码。
“查阿衡的位置。”他说,“另外,通知张真源,把公寓的安保等级提到最高。严浩翔监控所有弟弟的手机信号,贺峻霖准备应急撤离方案。宋亚轩和刘耀文不许出门。”
电话那头应下。
马嘉祺挂断电话,看向丁程鑫:“你现在回公寓,把U盘交给严浩翔,让他破解里面的内容。不管里面是什么,都不要单独看。”
丁程鑫摇头:“我不回去。”
“丁程鑫。”
“大哥,您听我说。”丁程鑫直视着他,“刚才在地下室,我看见那些照片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愤怒。他们凭什么?凭什么用这种方式威胁我们?您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现在该轮到我们了。”
马嘉祺看着他。
丁程鑫的眼眶有些红,但眼神坚定:“您教过我,布局要看三步。现在对方已经亮出第一步和第二步,我们至少要知道第三步是什么。如果我回公寓,我就只是个被保护的人。但我想做能帮您的人。”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马嘉祺最终点头:“可以留下。但一切听我指挥。”
丁程鑫松了口气:“明白。”
马嘉祺发动汽车,驶离废弃医院。
途中,他给贺峻霖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十二点,码头七号仓库。全员待命,不许单独行动。”
贺峻霖秒回:
“收到。大哥,您小心。”
马嘉祺没有回复。
他看着前方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很清楚,今晚不会只是一场简单的营救。对方敢绑走阿衡,敢拍下六个弟弟的照片,说明他们已经准备了很久。
而准备很久的人,通常不会只留一张底牌。
晚上十一点,码头七号仓库。
马嘉祺的车停在远处。
仓库周围一片漆黑,只有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丁程鑫坐在副驾驶,手里握着一个信号发射器——那是严浩翔临时改装的,可以干扰一定范围内的通讯设备。
“大哥,阿衡的定位信号在仓库里面。”丁程鑫说,“但信号很弱,可能地下室还有屏蔽。”
马嘉祺点头:“按计划行动。”
他没有下车,而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马先生,您来了。”变声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人呢?”马嘉祺问。
“名单呢?”对方反问。
“我从不和藏头露尾的人谈条件。”马嘉祺说,“让我看见阿衡。”
几秒钟后,仓库门缓缓打开。
阿衡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身上有伤,但还活着。他看见马嘉祺,眼神动了动,似乎在示意什么。
马嘉祺注意到他左手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
那是他们之间约定的暗号:
“三个人,左右各一,后方一个。”
马嘉祺面无表情:“我看见人了。现在放了他。”
“名单。”对方坚持。
“没有名单。”马嘉祺说,“但我可以给你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的命。”
话音落下,仓库四周的灯突然全部熄灭。
丁程鑫按下信号发射器,对方的通讯设备瞬间失灵。黑暗中,马嘉祺推开车门,身形如鬼魅般冲入仓库。
枪声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短促的闷响和骨骼碰撞的声音。丁程鑫站在车旁,心跳如鼓,手里握着防身喷雾,目光死死盯着仓库门口。
三十秒后,马嘉祺拖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阿衡跟在他身后,虽然狼狈,但已经能自己走路。仓库里剩下两个人被反绑着扔在地上,嘴里塞着布,动弹不得。
马嘉祺把拖出来的人扔在地上,蹲下身,撕掉他嘴上的胶带。
“谁派你来的?”
那人冷笑:“马嘉祺,你以为赢了?你父亲欠下的债,迟早要还。”
马嘉祺看着他:“我父亲不欠任何人。”
“是吗?”那人笑得诡异,“那他为什么死?为什么你母亲也跟着走了?为什么你们家那场火,烧得那么干净?”
马嘉祺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丁程鑫走过来,低声说:“大哥,别听他挑拨。”
马嘉祺站起身,看向阿衡:“能走吗?”
阿衡点头:“小伤,不碍事。”
“上车。”马嘉祺说,“回去处理伤口。”
阿衡却没有动。
他看着马嘉祺,声音沙哑:“马先生,有件事我必须告诉您。我被人跟踪了三天。他们找到我,是因为我查到了您母亲去世前的最后一通电话。”
马嘉祺脚步一顿。
“什么电话?”
阿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他:“通话记录显示,您母亲去世当天,曾经打给一个人。那个人叫林正东。”
马嘉祺接过纸,瞳孔微缩。
林正东。
这个名字他很多年没有听过了。
林正东是他父亲当年的合伙人,也是马家倒台后唯一公开站出来替他们说话的人。后来林正东移居海外,再无音讯。
“他还在国内?”马嘉祺问。
“在。”阿衡说,“而且他最近回来了。”
仓库外的风忽然变冷。
马嘉祺看着手里的纸,许久没有说话。
丁程鑫轻声问:“大哥,林正东是谁?”
马嘉祺把纸折好,收进口袋。
“一个故人。”他说,“也是一个可能知道真相的人。”
就在这时,马嘉祺的手机响了。
是宋亚轩打来的。
马嘉祺接起,语气瞬间柔和了许多:“怎么了?”
电话那头,宋亚轩的声音带着哭腔:“大哥……那个男孩不见了。”
马嘉祺眼神骤变:“什么时候的事?”
“半小时前。”宋亚轩说,“张真源去给他买吃的,回来就不见了。房间里没有打斗痕迹,窗户开着,窗台上有脚印。”
丁程鑫脸色一白。
马嘉祺握紧手机,声音依旧平稳:“别慌。贺峻霖调监控,严浩翔查信号,张真源守住公寓。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后,马嘉祺转身看向阿衡。
“你还能开车吗?”
“能。”
“回公寓。”马嘉祺说,“路上联系林正东。不管用什么方法,今晚我要见到他。”
阿衡点头:“明白。”
车驶离码头时,丁程鑫终于忍不住问:“大哥,男孩为什么会被带走?他不是已经安全了吗?”
马嘉祺看着前方,眼神冷得像冰。
“因为对方发现,威胁弟弟们对我没用。”他说,“所以他们换了一个更软的目标。”
丁程鑫心口一沉。
那个男孩。
那个在雨夜里攥着一颗糖、说想留给叔叔的男孩。
马嘉祺踩下油门,车速陡然加快。
夜色中,城市灯火如常,没有人知道一场无声的战争已经蔓延到最脆弱的角落。
而这一次,马嘉祺不再只是保护者。
他是猎人。1
感觉节奏抓得很紧,还想看后续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