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整座城市像被一块湿冷的黑布盖住,霓虹灯在雨幕里晕开,红的、蓝的、白的,全都模糊不清。凌晨两点,码头仓库区空无一人,只有远处货轮低沉的鸣笛声偶尔穿过雨声,像某种压抑的喘息。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仓库门前。
车门打开时,伞先撑开,随后下来一个穿深色风衣的男人。他身形不算高大,却让人一眼无法忽视。雨点砸在伞面上,声音密集,他却走得很稳,皮鞋踩过积水,连衣角都没有乱。
仓库里已经跪了一片人。
十几个男人低着头,肩膀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最前面的人额头贴在地上,声音发颤:“马先生,我们真的不知道那批货会被调包……”
马嘉祺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手里的伞递给身后的人,脱下被雨打湿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动作很轻,也很慢,像只是结束了一场普通的夜行。可仓库里的空气却因此更冷了。
丁程鑫站在门边,脸色发白。
他是被临时叫来的。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公寓里改论文,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只有马嘉祺发来的两个字:过来。
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话。
丁程鑫知道,这意味着事情不小。
他赶到码头时,宋亚轩、刘耀文、张真源、严浩翔和贺峻霖也陆续到了。六个人站在仓库门口,谁都没说话。他们从小被马嘉祺护得很好,知道大哥不简单,却很少亲眼看见他处理“外面”的事。
马嘉祺是他们的哥哥。
也是这座城市里很多人不敢直呼名字的人。
“货被调包,不是意外。”马嘉祺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楚地压过雨声,“你们中间有人收了钱,把路线卖给对面。”
跪在最前面的男人猛地抬头:“马先生,我没有!我跟了您七年,我怎么可能——”
“七年。”马嘉祺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他脸上,“七年足够你记住我的规矩。”
男人脸色瞬间惨白。
马嘉祺从不提规矩,因为他的规矩从来只有一条:别碰底线。
他护着弟弟们长大,不许他们碰危险的东西,不许他们卷入血腥的事,更不许任何人把危险带到他们面前。今晚这批货原本只是普通医疗物资,却在途中被换成了违禁品。如果不是他提前察觉,后果不会只停留在码头。
“查清楚是谁。”马嘉祺看向丁程鑫。
丁程鑫愣了一下:“我?”
“你。”马嘉祺说,“从账目和通讯记录入手。”
丁程鑫握紧手机,指节有些发白。他知道这是马嘉祺给他的机会,也是试探。大哥从不强迫他们进入这个世界,可一旦他们选择靠近,就必须学会承担。
宋亚轩小声问:“大哥,我们是不是该先回去?”
刘耀文立刻反驳:“回去?人都抓到了,怎么能走?”
“你闭嘴。”张真源按住他,“这里不是你逞能的地方。”
严浩翔低头看着平板,眉头越皱越紧:“资金流向有问题。今晚负责押运的公司账户,三天前收到一笔境外转账。”
贺峻霖已经掏出手机:“我先压消息,不能让媒体知道码头出事。否则明天一早,什么难听的版本都会出来。”
六个人各司其职,速度快得让马嘉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但他很快压下情绪。
“你们可以留下。”他说,“但记住,只看,不问,不碰。”
刘耀文不服:“我也可以帮忙。”
马嘉祺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却让刘耀文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仓库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冲进来,扑通一声跪下:“马先生,不好了!三号码头那边有人动手,他们抓了一个孩子!”
马嘉祺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孩子?”
“是个男孩,十岁左右,说是路过看见货箱,被他们扣下了。”男人喘着气,“对方说……说让您一个人过去。”
仓库里瞬间安静。
宋亚轩脸色变了:“他们故意引您过去。”
“是陷阱。”丁程鑫立刻说,“大哥,不能去。”
马嘉祺没有回答。
他拿起外套,重新穿上,动作依旧从容。可这一次,他的速度比刚才快了许多。
“张真源,带他们回车上。”
刘耀文急了:“那你呢?”
“我去接人。”
“那是陷阱!”刘耀文上前一步,“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马嘉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雨声从破旧的屋顶漏进来,滴在地上,一声一声。
“耀文。”马嘉祺叫他的名字,“如果被困的是你,我会不会一个人去?”
刘耀文怔住。
马嘉祺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向门口。
丁程鑫追了两步:“大哥,至少让我跟你去。”
“你留下查内鬼。”马嘉祺说,“这件事必须今晚结束。”
“可——”
“丁程鑫。”
马嘉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丁程鑫停在原地。
他看着马嘉祺的背影消失在雨里,忽然明白,大哥从来不是不怕危险,只是他永远把危险挡在自己和弟弟们之间。
三号码头比仓库区更偏僻。
集装箱堆得像一座座铁山,雨水顺着锈迹斑斑的外壳往下淌。马嘉祺下车时,只带了两个人。其余人被他留在远处,随时接应。
码头尽头,一盏昏黄的灯亮着。
灯下站着一个男人,手里夹着烟,脚边跪着一个瘦小的男孩。男孩浑身发抖,脸上全是雨水和泪,却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马嘉祺看见他,脚步微微一顿。
男孩抬起头,眼睛通红,声音细得像被雨打散:“叔叔……我怕。”
马嘉祺把伞往前递了递,遮住男孩头顶的雨。
“别怕。”他说,“我在。”
对面的男人笑了:“马先生果然重情义。一个小孩子,也值得您亲自来?”
马嘉祺看着他:“放了他。”
“可以。”男人把烟扔进水里,“只要您把码头、航线和最近三个月的名单交出来。”
马嘉祺没有说话。
雨越下越大。
男孩忽然小声说:“叔叔,我想回家……我妈妈还在医院等我。”
马嘉祺垂眸看他,眼神软了一瞬。
下一秒,他抬手。
身后的人迅速上前,动作干净利落。对面的男人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按倒在地。枪声没有响起,血也没有溅开,可码头上的每个人都清楚,马嘉祺若真想动手,今晚不会有人活着离开。
“名单没有。”马嘉祺走到男人面前,“但你想要的答案,我可以给你。”
男人脸色剧变:“你什么意思?”
“你背后的人,三天前开始转移资产。”马嘉祺说,“他卖了你。”
男人瞳孔骤缩。
马嘉祺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里,最后一个号码没有备注,却频繁出现。
“回去告诉他。”马嘉祺把手机扔回男人怀里,“想谈,亲自来。派孩子和废物,不够格。”
男人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马嘉祺抱起男孩,转身离开。
男孩缩在他怀里,小声问:“叔叔,你是坏人吗?”
马嘉祺沉默片刻。
雨落在他肩上,像一层洗不掉的灰。
“对有些人来说,是。”他说,“对你来说,不是。”
男孩似懂非懂,抓紧了他的衣襟。
回到车上时,六个弟弟都在。
宋亚轩第一时间递来毯子,张真源把热牛奶塞进男孩手里,贺峻霖联系医院确认男孩母亲的情况,严浩翔继续追踪刚才的通话来源,刘耀文则一脸紧张地盯着马嘉祺。
丁程鑫站在车门外,声音很低:“内鬼找到了。”
马嘉祺看向他。
“是押运公司的副主管。”丁程鑫说,“他和境外账户有关联,十分钟前试图销毁记录,已经被控制。”
马嘉祺点头:“交给阿衡处理。”
“大哥。”丁程鑫犹豫了一下,“今晚的事不会这么简单。他们敢用孩子引您出来,说明已经不怕您了。”
马嘉祺看着车窗外的雨。
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脸,冷峻、平静,看不出情绪。
“不怕我,是因为他们以为我终于有了软肋。”他说。
刘耀文立刻说:“我们不是软肋!”
马嘉祺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并不严厉,却让人心口发紧。
“你们不是。”他说,“所以谁也不能再靠近危险。”
宋亚轩低下头,手指攥着毯子边缘。
严浩翔忽然开口:“大哥,刚才那个号码查到了。注册地在城南,但信号最后出现在我们旧宅附近。”
车厢里骤然安静。
旧宅。
那是他们小时候住过的地方,也是马嘉祺父母出事的地方。
马嘉祺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冷意。
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查旧宅。”他说,“所有进出记录,全部调出来。今晚之后,我要知道是谁在翻旧账。”
电话那头应下。
马嘉祺挂断电话,转头看向男孩。
男孩已经靠在宋亚轩肩上睡着了,手里还抱着那杯热牛奶。
贺峻霖轻声说:“医院那边确认了,他妈妈需要骨髓移植,配型一直没成功。孩子今晚是偷偷跑出来买粥的。”
马嘉祺没有说话。
许久,他才开口:“安排人照顾他母亲,费用全部走我的私人账户。不要留名。”
丁程鑫看着他:“大哥,您其实可以不管。”
“我知道。”马嘉祺说,“但他不该看见今晚的事。”
车驶入雨夜。
城市依旧沉睡,没有人知道码头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靠近。
马嘉祺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他从不相信巧合。
孩子、旧宅、境外账户、被调包的货——这些线索像一张网,正慢慢收紧。而网的那一端,有人试图把他拖回多年前的黑暗里。
手机震动。
一条匿名短信发来,只有一句话:
“马先生,长夜才刚开始。”
马嘉祺看完,把手机屏幕按灭。
窗外雨声未停。
他低声说:“那就看看,谁先走到天亮。”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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