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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一只不存在的猫

请不要再模拟我了,女主们!

韩宁把处方单折回去时,动作快得近乎狼狈。

宋越没有抢。

“它怎么留下来的?”

“模拟结束后,有些东西会跟着出来。”

“止血钳、处方。”

“还有别的。”

“比如?”

韩宁把纸压回口袋:“不重要。”

“你每次说不重要,后面一般都很麻烦。”

“那就当我没说。”

她说完往女生宿舍方向走。宋越站在原地,看到她走出十几步又停下,像突然忘了自己原本准备去哪儿。最后韩宁低头看了一眼表,换了方向。

十分钟后,宋越在便利店又碰见她。

韩宁站在宠物用品架前,左手拿着一袋猫粮。

宋越看了看猫粮,又看她:“你什么时候养猫了?”

韩宁像刚醒,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袋子。

包装上画着一只胖得失去尊严的橘猫,口味是鸡肉南瓜。

“不买这个。”她脱口而出,“年糕不吃鸡肉。”

空气停了一下。

便利店冷柜正好启动,嗡的一声。

宋越问:“年糕是谁?”

韩宁把猫粮放回架子。没放稳,袋子倒下来,砸中旁边一排逗猫棒。塑料铃铛乱响,店员从收银台探出头。

“没事。”韩宁说。

她蹲下去整理,包扎的右手不方便,抓了两次都没抓住。宋越把逗猫棒捡起来,按颜色插回去。

“未来的猫?”

韩宁没否认。

“哪一次?”

“第七次。”

三十二岁的宋越死在家里的那一次。

宋越手里的铃铛不响了。

韩宁坐在货架前的小台阶上,盯着那袋猫粮:“冬天捡的。后腿断过,脾气很差。你说它脸圆,像年糕。”

“我取名水平不怎么样。”

“你先叫它‘二号线’。”

宋越沉默两秒:“年糕挺好。”

“我也是这么说。”

她把倒下的猫粮扶正,指腹在包装上那只橘猫耳朵的位置停了停。

“它第一次见你就咬穿了你的手。你打了三针,还骗我说是开罐头划的。”

“为什么骗?”

“怕我把它送走。”

“看来未来的我有点善良。”

“主要是怕花出去的绝育钱浪费。”

宋越笑了一声。

韩宁也差点笑。嘴角刚动,眼睛先红了。

她把脸转开,假装去看旁边的猫砂价格。

宋越没拆穿:“后来呢?”

“养了八年。它只让你抱,睡觉喜欢压你胸口。你胃疼的时候它会踩你肚子,你说它在谋杀病人。”

“效果怎么样?”

“你疼得更厉害。”

“那它确实专业。”

韩宁喉咙里挤出一点很短的笑,笑完就没了。

“它也死了?”宋越问。

“没有。”

“那谁照顾?”

韩宁不说话。

这个问题太蠢。

三十二岁的宋越死后,当然是留下的人照顾。

宋越把最后一根逗猫棒插回去:“它喜欢什么口味?”

“鱼。”

“那你拿鸡肉干什么?”

“你总说它不能一直挑食。”

“所以你刚才是在跟三十二岁的我吵架。”

韩宁抬眼看他。

宋越脸上的笑已经没了。

“韩宁,我不记得它。”

“我知道。”

“我也不记得那间房子。”

“我知道。”

“可你每次这样说,像我忘了什么本来应该记住的东西。”

韩宁的左手抓住裤边。

“我没有怪你。”

“你没怪。可你在等。”

“等什么?”

“等我有一天变回你认识的那个人。”

货架顶上的促销牌晃了晃。

韩宁站起来,动作太急,肩膀撞掉一盒猫罐头。罐头滚到宋越脚边,转了几圈,停下。

“我没有。”她说。

这次声音比刚才高。

“我从来没要求你记得它,没要求你记得那间房子,也没要求你——”

“那就别用他的习惯要求我。”

话出口,宋越就后悔了。

韩宁没反驳。她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被人一下关掉。过了很久,她弯腰捡起那盒猫罐头,放回货架。

“你说得对。”

这句太快,也太平。

宋越宁愿她骂人。

韩宁把那袋鱼味猫粮拿下来,放进购物篮。

“你买给谁?”

“捐给学校流浪猫站。”

“年糕不存在。”

“所以别的猫吃。”

她拎着篮子去结账,背挺得很直。宋越跟在后面,想说点什么,最后只帮她把付款码调出来。

店员扫猫粮时,问:“家里猫多大?”

韩宁张了张嘴。

宋越先说:“八岁。脾气差,挑食。”

韩宁转头。

他没看她,盯着收银屏:“但不存在。麻烦装结实点。”

店员愣了半天,默默多套了一层袋子。

走出便利店,天已经黑了。韩宁要去流浪猫站,宋越陪她绕到旧教学楼后面。那里平时堆自行车,路灯坏了一盏,墙角放着两个纸箱和几只塑料碗。

流浪猫站的学生不在,碗里还有半层水。韩宁单手撕不开猫粮袋,宋越用牙咬住封口帮她扯开,结果撕歪了,鱼味颗粒洒了一地。

“你未来也这么笨?”韩宁问。

“至少稳定。”

她蹲下去捡。宋越右手不能动,只能用左手一颗颗往碗里拨。两个伤员在路灯坏掉的墙角捡猫粮,怎么看都不像刚从时间线里逃出来的人。

韩宁忽然说:“年糕后来不吃鱼了。”

“为什么?”

“你死以后,它只吃鸡肉。”

宋越的手停住。

“它每天趴在门口。只要楼道里有脚步,就跑过去。发现不是你,再回来吃你不让它吃的那一袋。”

韩宁把最后一颗猫粮放进碗里。

“我花了半年,才把它从门口挪开。”

宋越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那不是他的记忆,他甚至无法想象一只叫年糕的橘猫。可韩宁说出“半年”的时候,声音里没有戏剧,只有被一天天磨旧的东西。

“对不起。”他说。

“你不用替他道歉。”

“我是在为刚才那句话。”

韩宁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没事。她把空袋子卷起来,塞进垃圾桶。

纸箱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猫叫。

“喵。”

她整个人定住。

宋越打开手机灯,照向墙角。

空的。

第二声从墙里面传出来。

韩宁扑过去,左手贴上水泥。墙是冷的,里面却传来细小的抓挠声,一下,两下,第三下停在她掌心的位置。

宋越拨通梁策的电话。

“有异常?”梁策接得很快。

“可能有只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你再说一遍。”

“未来的,已经不存在,脾气还不好。”

墙后又叫了一声。

韩宁把耳朵贴上去。

“年糕?”

宋越第一次听见她用这种声音叫一个名字。不是命令,不是确认,也不是害怕时越来越长的句子。只有两个字,轻得像怕惊走门外等了八年的东西。

墙里立刻传来急促的抓挠。

韩宁抬手去找砖缝,缝过针的掌心刚碰上粗糙水泥,绷带就被磨红。宋越用左手扣住她手腕。

“别拆。”

“它在里面。”

“可能不是猫。”

“我知道它怎么叫。”

“你也知道无面人怎么叫我。”

韩宁猛地转头。

这句话狠了。宋越没有松手。

“等梁策来。”他说,“你可以希望是它,但别先把自己塞进墙里。”

韩宁盯着他,胸口起伏得很快。几秒后,她把手收回来,蹲在纸箱旁边。

“它怕陌生人。”

“那我算什么?”

“你以前算熟人。”

“现在呢?”

韩宁看着那面墙:“不知道。”

宋越在她旁边坐下。地面很凉,右肩一落下就疼。他们谁都没再说话,只听墙后的东西一遍遍抓同一个位置。

一分钟后,水泥表面浮出三道细白痕迹。不是从外面划进去的。

像爪子从墙里面抓出来。

像有一只被留在二十年后的猫,终于闻到了回家的路。